司马昭眼中杀机迸现:“父亲!既知其所图,何不派精锐骑兵,于其南下必经险隘设伏截杀?去此‘刀’,断其‘药’,诸葛亮必死无疑!”
“截杀?”司马懿回身,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让司马昭心头一冷,“杀一个凌熠,容易。然杀之后,蜀军上下,必知阴谋败露,诸葛亮绝了最后希望,会如何?”
他缓缓道:“困兽犹斗,哀兵必胜。诸葛亮若知必死,必倾尽全力,做最后疯狂一击。或全军压上,与我决死;或遣奇兵,直捣长安;或行更极端之事。届时,即便我军胜,亦必伤亡惨重,且天下震动,于大魏全局,未必有利。”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他取回‘药引’,续诸葛亮之命?”司马昭不甘。
“非也。”司马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昭儿,用兵之道,贵在制人,而非受制于人。诸葛亮欲借凌熠取‘药’,我便让他取。甚至……助他取。”
“助他?”帐中诸将皆愕然。
“纵其前往,窥其目标。”司马懿一字一顿,“我要知道,那‘药引’究竟是什么,藏在都江堰何处,如何取用。待其得手,或返程途中,或甚至在其取用之前……”他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将无形之物攥于掌心,“或夺之,或毁之。届时,诸葛亮与凌熠,耗费心血,历尽艰险,眼见成功在望,却功亏一篑。此等打击,远比单纯杀一个凌熠,更为致命。诸葛亮经此一遭,恐怕当场气绝,亦未可知。”
他看向司马昭:“传令潜伏蜀中的‘灰雀’,动用一切力量,务必查明凌熠确切路线、目的地、及任务细节。但只许跟踪、窥探,不得打草惊蛇。再令武都、阴平一带活动的王双所部游骑,提高戒备,若遇小股蜀军精锐南下,可远远吊着,不必接战,只需报其行踪。”
“再令,”他看向郭淮,“挑选三百最精锐的‘虎豹骑’,由你亲自挑选可靠校尉统领,秘密出营,潜入秦岭,择地潜伏。待凌熠取得目标,返程之时,听我号令,务必将人与物,一并截下!若事不可为,则毁物为先!”
“诺!”郭淮肃然领命。
“父亲,那蜀道沿线,杨仪、李严余党,或可加以利用……”司马昭眼珠一转。
司马懿摆手:“杨仪此人,心胸狭隘,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或不喜凌熠,但绝不敢在此时明目张胆通敌。只需让我们的‘灰雀’,在合适的时候,将凌熠携丞相密令、调用稀缺资源、秘密南下的消息,‘无意间’漏给杨仪在沿途的亲信即可。杨仪自会以‘法度’、‘章程’之名,行拖延掣肘之实。此乃借力打力,不费我分毫。”
他坐回胡床,重新拿起那对玉胆,在掌心慢慢转动,目光却仿佛穿透帐壁,看到了千里之外,那支即将悄然南下的孤旅。
“诸葛亮,亮平生谨慎,不弄险。此番行此逆天之举,实是黔驴技穷,孤注一掷。”他低声自语,似感慨,又似嘲讽,“可惜,你选中的这把‘刀’,虽利,却已被我盯上。你欲借天地之力续命,我便让你知道,何为……人算不如天算。”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南岸的营垒。
一场围绕着“药引”的、跨越千里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浪,将涌于岷江之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