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九,都江堰,伏龙观前
岷江水声轰隆,白浪拍击着千年堰堤。
晨雾未散,凌熠与杨珩一袭便于行动的文士袍,在数名扮作随从的精干护卫陪同下,立于伏龙观前的石阶上。
陪同的灌县堰官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姓郑,正指着观后那深不见底的“伏龙潭”,讲述着李冰锁龙的传说。
“……故老相传,李冰太守降服孽龙后,恐其再兴水患,便铸铁牛镇于潭下,又以符咒封禁,建此观宇镇压。千百年来,这潭水从未干涸,也从未泛滥,保我蜀中安澜。”郑堰官语气恭敬,眼神却不时瞟向凌熠和杨珩,揣测着这两位“丞相特使”的真实来意。
凌熠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怀中贴身藏着的怀表上。
自踏入都江堰地界,怀表对“艮”卦的感应便一日强过一日,此刻在这伏龙观前,更是清晰得如同有人在他耳边擂鼓。
那是一种沉重、稳固、仿佛与脚下整片大地山岩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胸口,凝神感应。
与此同时,杨珩正手持一具经过改良的、镶嵌了小块“星影纱”的简易“水平仪”和“测距尺”,看似随意地测量着观宇的方位、角度,以及与宝瓶口、鱼嘴的距离。
她不时在随身的皮面册上记录几笔,偶尔与凌熠交换一个眼神。那些数据,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工程记录,实则内藏玄机——她在构建此地的三维能量场模型。
午后,他们又来到宝瓶口。站在劈山而成的狭窄水道旁,但见岷江水如被驯服的巨龙,从此处温顺涌入内江。水声震耳欲聋,水雾扑面生寒。
凌熠闭上眼,怀表的感应在这里稍弱,却与伏龙观方向的感应隐隐连成一线,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场结构”。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傍晚,回到杨氏在都江堰附近购置的隐秘别业。屏退左右,两人在密室中摊开图纸和数据。
“感应最强处,确在伏龙潭下,垂直深度约十五到二十丈。”凌熠手指点在图上标注的红点,“其能量场庞大、稳定,与周边山岩、地脉、乃至整个都江堰的水利结构深度嵌合,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珩将日间测量的数据汇总,快速演算:“结合古籍记载和我的模型,‘艮’卦的能量节点,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镇水石犀’。它并非简单的雕像,而是古代匠人利用特殊材质和地脉节点,人为设置的、调节整个堰区能量与力学平衡的‘锚’。先生你看——”
她指着几张计算草图:“若强行移动或破坏此物,根据模型推演,宝瓶口岩壁应力、飞沙堰排沙效率、鱼嘴分水比例,都会在三个月到一年内,发生难以预测的偏移,最终可能导致堰体局部失稳甚至崩塌。这非人力所能挽回。”
凌熠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敲击。取,则可能毁掉蜀中千年根基,陷百万生灵于危难;不取,诸葛亮危在旦夕,禳星计划缺最关键一环。
“我们需要的,真的是那块石头本身吗?”凌熠忽然抬头,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倾泓,记得我们在五丈原如何引导‘兑’卦地脉能量吗?我们并未取走地脉,只是建立连接,引导其力。同理,我们需要的,是‘艮’卦的‘稳定’、‘厚重’、‘静止’这些属性特征,是它作为一种‘能量范式’或‘规则印记’。我们能否……不取走实体,而是在那石犀核心处,建立临时而强烈的共鸣,将这种‘范式’或‘印记’,拓印、链接到怀表之中?就像抄录一份最精密的图纸,而非搬走整座建筑。”
杨珩眼睛一亮,迅速思考:“理论上……可行!怀表本身具有强大的信息存储与能量共振特性。若能近距离接触能量源核心,在足够稳定的环境下,以怀表为接收端,以特定频率和‘星影纱’回路为媒介,或许能完成一次高保真的‘能量-信息拓印’。但……”她语气凝重,“此操作需在极近处,且过程需高度专注稳定。那石犀作为镇物,古人极可能设下防止外力干扰或窃取能量的保护机制。一旦触发,后果难料。且我们时间不多,外界……”
“外界不会给我们时间。”凌熠接口,走到窗边,望向暮色沉沉的远山。怀表在怀中传来轻微的、断续的警示波动——对“坎”(水,暗流)和“离”(火,危险)的感应,在白天巡查时,至少捕捉到了来自四五个不同方向的、带着恶意的窥视。“朝堂的人,司马懿的人,甚至本地利益相关者,都已闻到味道。都江堰已是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