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姜维虎目含泪。
诸葛亮却似未觉,只是看着那血,又缓缓抬头,看向姜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伯约……”他喘息着,“加派……人手,不惜代价……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艮’卦之物……可有……”
姜维摇头,痛声道:“报中未提。现场混乱,只言塌陷出水,恐……恐已失落,或……未曾取得。”他不敢说“可能已获”,怕给了希望又让丞相承受更大失望。
诸葛亮闭上眼,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微弱如游丝。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冰封的决绝。
“传令……各营,戒备提升至最高。司马懿……或有异动。‘禳星’诸般准备……暂缓,然……不得停止。”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待明枢、倾泓……归来。”
“诺!”姜维深深叩首,起身退出。帐帘落下,他听到帐内传来压抑的咳嗽,一声惨过一声。
同日,成都,杨仪府邸书房
杨仪看着手中抄送的都江堰急报及地方奏章,眉头紧锁。报告称堰体无恙,凌熠、杨珩失踪。
“只是失踪?堰体无恙?”杨仪踱步,眼中神色变幻,“诸葛亮点名要的人,南下直奔都江堰,当夜就出此大变……说只是意外,谁信?定然是行那鬼祟之事,遭了反噬!”
他快步走回案前,铺开奏疏,提笔疾书。言辞依旧激烈,弹劾凌熠“以奇技淫巧,妄动古迹,致有地变之灾,自身亦遭天谴,生死不明”,并质疑其南下所为“劳民伤财,于国无益”。但关于都江堰受损的指控,他谨慎地只用了“震动古迹,致有地变,险伤国本”的模糊说法,毕竟正式奏报已言明堰体无恙,他不能公然扭曲。
“可惜……若都江堰真有损毁,此子便是万死莫赎!如今,只能先扣上‘擅动招灾’的帽子。”杨仪写罢用印,唤来心腹,“速送宫中,并抄送蒋琬、费祎、谯周处。再让我们的人,在朝野间散布消息,就说凌熠在都江堰装神弄鬼,触怒地灵,引得地动山摇,自己也被卷了进去,尸骨无存。诸葛亮重用此等妖人,方有此次之祸!”
“属下明白。”
魏军大营,司马懿帐中
“失踪?被水冲走?堰体无损?”司马懿听着郭淮的禀报,手中玉胆转动渐缓,露出玩味神色,“这倒是……有趣。看来,那都江堰下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棘手。凌熠是得手了,还是……被那东西反噬了?”
“大都督,是否要继续加派人手,沿岷江搜寻?”
司马懿沉吟片刻,摇头:“不必。蜀人自己会找。让我们的细作,密切注意蜀营动向,尤其是诸葛亮病情和姜维的反应。再令游骑,在边境散布谣言,就说诸葛亮续命之法失败,其依仗的妖人凌熠已遭天谴,尸骨无存。说得越玄乎越好。”
他望向南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诸葛亮经此打击,病情必重。蜀军士气亦挫。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斥候。若蜀军有异常调动,或诸葛亮有……不测,随时准备出击。”
“诺!”
各方暗流,因都江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汹涌激荡。
焦点,从“都江堰是否受损”,转移到了“凌熠杨珩生死”与“诸葛亮病情”。
希望与绝望,在五丈原上空的天平两端,剧烈摇摆。
而风暴的中心,那两颗失踪的棋子,是已然沉没,还是正在暗流深处,携带着那微弱的、却关乎一切的“回响”,挣扎求生?
无人知晓。
只有时间,在寒冷中,一滴一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