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仪式核心军帐,冬月二十二,亥时三刻
月隐星稀,苍穹如墨。凛冽的北风刮过原野,卷起雪尘,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却在接近这座被重重护卫、伪装成普通大型军帐的仪式核心区域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风流变得紊乱而微弱。
帐内,与帐外的酷寒死寂截然不同。
地面,是以特制“冰纨”与“火浣丝”经纬交织、面积达三丈见方的巨大“导灵纹阵”基板,其上纹路繁复玄奥,在昏暗中流淌着极淡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光。基板正中央,设有一方温玉榻,诸葛亮身覆素衾,静卧其上。
他双目微闭,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呼吸微弱悠长,仿佛已然沉睡,又仿佛只是将全部心神内敛,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刻。
玉榻正上方,离地九尺,按照北斗方位,悬设着七盏特制主灯。灯盏造型古朴,内盛青白焰特制灯油,淡金色的同心草芯寂然不动。
灯光尚未点燃,但灯盏本身与下方纹阵的微弱共鸣,已让周围空气产生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
凌熠立于“天枢”灯位之下。他已褪去外袍,只着一身贴身的玄色劲装,胸前以特制皮套固定着那枚七卦流转、光华内蕴的怀表。他面色沉静,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幽深的火焰,将所有紧张、期待、决绝,都熔炼为极致的专注。
他缓缓地、深深地呼吸,调整着自身的状态,试图与脚下的大地、与胸前的怀表、与这即将启动的庞大能量系统,达成初步的共鸣。
杨珩静立于玉榻侧后方三尺处的“北极”校准位。
她同样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长发尽数绾起,不饰钗环。她手中捧着那面尺许见方、以银线与凌熠怀中怀表桥接的“星影纱”主控端。
纱面之上,“双星轨道”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她的目光沉静如水,时而落在凌熠身上,时而扫过玉榻上的诸葛亮,更多时候,则是凝视着手中纱面,仿佛在提前演练着稍后那精细入微的能量调控。
姜维全副甲胄,按剑肃立于军帐唯一的出口内侧。他将是内部护卫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连接帐内与帐外“核心共鸣队”的唯一通道。
他的脸色因连日不眠和巨大压力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身躯挺直如松,仿佛任何惊变都无法让他动摇分毫。
帐外,寒风呼啸。五百名精心挑选、训练了整整三日的“核心共鸣队”将士,身披重甲,外罩御寒斗篷,以军帐为中心,组成一个巨大的、肃穆无声的圆阵。
他们皆已得令:稍后无论帐内传出何种声响,无论外界发生何种变故,他们只需闭目凝神,跟随特定鼓点,存想“北定中原”,齐诵《出师表》,直至命令解除或力竭倒下。这是他们的战场,无声,却关乎灵魂与信念。
更外围,是陈忠率领的一百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礁石,散布在关键节点,弩已上弦,刀已出鞘,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任何可能接近的风吹草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爬向子时。
凌熠抬头,看了一眼帐顶预留的、用以观察天象的细小孔洞——外面依旧漆黑,唯有远处魏营零星的火光,如同鬼眼。
他收回目光,与杨珩对视一眼。杨珩轻轻颔首。
凌熠最后看了一眼玉榻上仿佛已然无知无觉的诸葛亮,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怀中怀表。
“兑”卦,泽,地脉汇聚,润泽万物——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整个军帐,乃至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都传来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嗡”鸣!
那声音并不震耳,却直透灵魂,让人脚底发麻,心生敬畏。玉榻下方的纹阵基板,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分,一道道土黄色的、温润厚重的光流,自基板边缘向中心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隐隐与玉榻上诸葛亮的身形轮廓重合。
地脉之力,被初步引动,汇聚于阵眼。
凌熠心神不动,感知着地脉之力的流动与稳定。片刻,他猛然睁眼,眼中精光暴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指尖依次拂过怀表上“乾”、“坤”、“震”、“巽”、“坎”、“离”、“艮”七块实体碎片,最后将全部心神沉入“兑”卦凹槽!
“七星灯,天枢,燃!”
随着他一声低叱,怀表上“兑”卦凹槽与脚下地脉的共鸣被催发到新的强度,悬于“天枢”位的青铜灯盏内,那淡金色的灯芯无火自燃,“嗤”的一声,绽开一朵青白中带着淡碧蓝、稳定如豆的火焰!光芒清冷纯净,瞬间照亮了下方一片纹路。
“天璇,燃!”
“天玑,燃!”
“天权,燃!”
“玉衡,燃!”
“开阳,燃!”
“摇光,燃!”
凌熠每念一个星位,便有一盏对应的主灯应声而燃!七盏灯,七朵青白焰,在子夜漆黑的军帐中次第亮起,排列成清晰的北斗勺形!
火焰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微微摇曳,彼此的光晕在下方“导灵纹阵”的强大约束与引导下,并未胡乱扩散交融,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巧手梳理,开始缓缓交织、干涉!
空中,七灯光晕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缓缓旋转的北斗光图虚影!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光图的核心,正对准下方玉榻上的诸葛亮!
帐内温度并未升高,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清凉与温润的“场”在弥漫。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