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中军大营东北角,“格物禁院”,冬月十七,夜风很冷,卷着雪粒刮过营房间的窄道。
禁院四周,站满了姜维挑选的白毦兵精锐。他们像铁铸的,一动不动,隔绝了所有声音。
院里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灯光摇着,照着两张疲惫又专注的脸。
凌熠和杨珩对坐在大木案两边。案上铺满了东西:那卷从都江堰带回来的古老帛书,在特制架子上小心展开;几十张写满算式、草图和符号的素帛;简易的星图、日晷模型;还有几枚占卜用的古钱。
空气里有墨味、旧帛书的味道,还有紧绷的寂静。
昨天定下“紧急禳星”方案后,他俩只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扎进这里。都知道常规办法没指望了,唯一的希望在“天地之眼”和“兑”卦碎片。而破译这卷可能指出地点的古帛,是第一关,也是最急、最难的一关。
可进展慢得像陷进泥里。
帛书后半截,果然像凌熠之前判断的,是好几种古老符号混在一起。那些星图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不像常见的规整星官,倒像某种记录特定时间星星位置的“快照”。
云篆的笔画飘飘忽忽,好像在描述“场”或“势”的变化,不是固定的字。那些变形的易卦符号,也和常见的不太一样,好像用了更古老、失传的解读方法。
更麻烦的是,这些符号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层层叠叠、互相遮盖地印在帛上。硬要分开哪一层,都会破坏整体信息。
“又错了……”杨珩放下炭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透着累。她刚用汉代流行的“谶纬”和“卦气”学说,试着解读一组星图加云篆,结果自相矛盾,和帛书前面说的“禳星”概要对不上。
凌熠盯着帛书上那片复杂区域,眉头紧锁。他试过用“信息论”的思路,把这些符号看成带密码的“编码”,想找出“编码规则”。
可古代编码人用的“密码本”——背后的知识、文化隐喻、个人习惯——早就埋进历史了。没有“密码本”,再先进的理论也没用。
时间在寂静和一次次尝试失败中流走。铜漏滴水的声音,此刻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在催丞相的命,也像在笑话他们白忙。
“我们是不是……想错了?”杨珩低声说,目光落在帛书细密的经纬纹理上,“也许古人留下这东西,本就不是为了让后人‘读懂’文字,而是……传递某种‘结构’或‘感觉’?”
“结构……”凌熠跟着念,目光也落到那些纵横交错的丝线上。帛书是织物,它记录信息的根本,就是“经”线和“纬”线的交织。
那些看起来乱糟糟的符号,会不会不是“写”在平面上,而是“织”进了这个二维的、却又暗含三维关系的经纬结构里?
一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海。
“倾泓!”凌熠猛地抬头,眼睛一下亮了,“你说得对!我们一直想在‘平面’上解读,但如果……这些信息本身就是‘立体’的呢?或者说,它们的‘解读规则’,就藏在这经纬交织的‘结构’里!”
他快速抓过一张空白素帛,用炭笔画起来:“看,我们把帛书的经纬线,当成一个二维坐标系。每个符号的位置,就是这个坐标系上的一个‘点’。
但符号本身带的信息——星图位置、云篆形状、卦象类型——可以看成是附加在这个点上的‘多维属性’。
那么,整幅帛书就不是一张平面图,而是一个……在二维载体上,表达无数个带多维属性的点,按照特定‘结构规则’连接起来的……‘高维信息网络’!”
杨珩瞬间懂了,疲惫一扫而空,眼里也冒出兴奋的光:“就像……就像织锦,不同的经纬织法、不同颜色的线,最后织出立体花纹。我们要找的,不是单个符号的意思,而是这些符号点之间,通过帛书经纬结构暗藏的‘连接规则’!这些连接规则,可能就是‘密码’本身!”
“对!”凌熠立刻顺着想下去,“而且,不同的符号系统——星图、云篆、卦象——可能对应不同的‘属性维度’。星图指向‘时空坐标’,云篆描述‘能量状态’,卦象规定‘变化法则’……我们需要一个数学模型,能描述这个‘带多维属性的点集’在‘经纬结构’约束下的分布规律,然后反推出它对应现实世界——时空坐标、能量场特征——的规则!”
这挑战巨大,超越时代。但此刻,两人都被这新思路点燃了。他们不再试图“解读”单个符号,开始疯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