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珩凭着对织物结构和古代纹样的了解,仔细分析帛书不同地方的经纬密度、织法、甚至丝线颜色的细微变化,想找出可能暗藏的“结构分区”或“标记点”。
凌熠则构建数学模型。
他把帛书看成一个离散的二维网格,每个格子可能对应一个或一组符号。他把星图、云篆、卦象分别变成不同的参数。
然后,他试着用最基础的拓扑、图论思想,还有他自己带来的、关于非线性系统和信息编码的模糊知识,描述这些“带了属性”的格子,是怎么通过帛书本身的物理结构(经纬连接)和符号之间的逻辑关系(比如卦象相生相克、星图相对位置),“编织”成一个整体的。
这是个试错的过程,很难。他们不断提出假设,建小模型,用帛书一小块区域验证,失败,调整,再验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有点泛白了。凌熠眼里布满血丝,杨珩握笔的手指在抖。案上演算草稿堆成了山。
“先生,你看这里。”杨珩忽然指着帛书右下角一块比较完整的区域,那里星图、云篆、一个变体的“兑”卦符号缠在一起,下面的经纬纹路似乎有极细微的、有规律的疏密变化。“这块的经纬,在穿过这个变体‘兑’卦符号时,好像有某种……周期性的‘收紧’和‘放松’。如果我们把这种疏密变化,看成一种‘权重’或‘连接强度’的调节……”
凌熠立刻凑近细看,同时把这个观察输入他正在构建的、还没完成的整体模型。他调了几个参数,试着用这个“经纬调节”规则,解释这块区域符号点的“属性”分布。
开始,模型输出还是一团乱码。但当他把杨珩观察到的“周期性”特征,和“兑”卦在八卦里“悦、泽、聚、散”的基本属性联系起来,作为一个限制条件加进模型时——
奇迹发生了。
原本乱七八糟的参数输出,开始出现清晰的、有规律的序列!
那些原本看不懂的星图位置参数,开始对应一组明确的天文坐标差值;那些扭曲的云篆笔画特征,开始呈现出和特定能量场描述符(比如“流动”、“汇聚”、“沉降”)的对应关系;而那个变体“兑”卦点,成了整个局部信息网络的“中心”!
“通了!这块的模型……通了!”凌熠声音激动得发颤。他立刻把模型初步破解出的信息,用炭笔飞快写在旁边一张干净素帛上。
是四句极其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话:
“星枢在北,地轴在南;潮汐所汇,止于兑渊。”
十六个字,像惊雷,在寂静的屋里炸开。
“星枢在北……指的是北斗枢星,或北极星,代表天的枢纽、方向基准。”杨珩快速解读,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地轴在南……地轴没有形,这里‘南’恐怕不是简单方位,可能指地脉走向的‘南端’,地气上升的‘极点’?”
“潮汐所汇……”凌熠接上,眼里光芒大盛,“这不是说海水潮汐,而是……‘能量潮汐’!天地之间,星辰引力、地磁变化、还有更深层的某种能量流动,像潮汐涨落。‘兑’是泽,主汇聚、容纳。‘兑渊’——这肯定就是‘兑’卦碎片,或者说‘兑’卦能量场所在的关键特征!它是一个天然的能量汇聚、沉淀、储存的‘深潭’!”
第一次破译,虽然只有短短几句,却像黑夜里的第一道曙光,无比清晰地指了方向:
“兑”卦碎片或能量场,位于一个特定的、和“星枢”(天)、“地轴”(地)相关的、天然的能量潮汐汇聚点——“兑渊”!
他们摸到了锁孔的第一道轮廓。
凌熠和杨珩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疲惫,和疲惫下面熊熊燃烧的、叫“希望”和“探索”的火。
“继续。”凌熠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坚定,“趁着模型有效,抓紧时间,破译更多!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兑渊’的……确切位置!”
晨光,透过木窗缝隙,悄悄照进屋里,照亮案上那卷古老帛书,和旁边素帛上那行刚刚诞生、穿越千年时光的密文。
长夜快过去了。真正的探索,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