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整张表投影上去,QQ工作邮箱跳出一则未读消息,发件人:宋愈绯。
点开邮件内容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工作报告收到。初二三班班内有高分同学出现厌学、逃学现象,目前该同学情绪不稳定,公然和科任老师对抗,根据班主任反馈,孩子家庭状况为单亲家庭,班主任需心理老师介入协助】
所有老师都看到了。
“谁让你越级打报告的!”张老师再次拍桌。
舒晚宁直视他:“组长,我和您说了两次,您都是说放到开会的时候提,现在我提了,请您当着所有老师的面,给我一个答复。”
她只觉得头上笼罩着一片乌云,顿时感到压力巨大。
双手不自觉地出汗。目光却越来越坚毅:“这个课时,您加不加?”
张老师的脸色由红转白,指着舒晚宁:“你!”
舒晚宁笑:“张老师,德育处主任是我的直属领导,我是汇报工作,履行我的工作职责。”
众多老师摇头。
舒晚宁声音越发冷静:“如果这位逃学的学生我劝不回来,是我能力不够,我认。我会主动辞职。要是我能劝回来,请您给初二三班的同学一次机会。”
“舒晚宁,注意你的态度!”张老师后背僵住。
会议室里,有声音悄然支持着舒晚宁:“就让舒晚宁试试,又不损失什么。”
“要我说啊,老张就是怕出事。”
“也是,听说他快升了。”
张老师眼看控制不住局面,同意了舒晚宁的干预:“舒老师,希望你真的能帮到这个学生,散会!”
走出会议室,舒晚宁靠在白墙上。她在心里鼓励自己:真棒啊舒晚宁,你就是可以做到,25岁的舒晚宁,你能保护别人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课表安排,等在会议室出口。
初二三班主任李老师戴着小蜜蜂出来,“李老师!”她笑的亲切,李老师表情却不自然:
“舒老师,情况是这样,林薇薇同学期中考成绩下滑严重,有好几道大题是空着的。平时家长,这孩子是奶奶在带,父母现在又在打抚养权官司。”
舒晚宁接话:“孩子现在在哪?”
李老师指了指操场另一头的湖边凉亭:“她不上课就会躲在小湖那边,舒老师可以去碰碰运气。”
舒晚宁穿过操场,在离湖边最近的白杨树下停住,她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试探的开口:“薇薇?”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闻声回头,眼里满是惊恐,她跳下石凳就想跑。
跑了几步,回头看,舒晚宁一动不动,带着微笑的站在原地,脚步忽的停住。
“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待会吗?”
女孩点头,但依然和舒晚宁保持着距离。
舒晚宁慢慢挪动着,一点点尝试靠近:“薇薇,我是舒老师,我上过二班两个星期的心理课,还记得我吗?”
女孩没点头,但已不抗拒舒晚宁的靠近。
“薇薇,你知道吗,我14岁的时候,每天都想哭,爸妈吵架不管我,上课听不懂老师讲的,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舒晚宁一边说,边观察薇薇的反应。
她终于能和女孩并排坐着。
“我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爸妈才不管我,老师才不喜欢我。”舒晚宁平静的撕开自己的伤疤,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长大了,学了心理学才发现,那不是我的错。”
她对薇薇说:“那不是你的错。”薇薇眼泪落下,表情未动。
“你现在还在呼吸,眼泪还会流,证明你比谁都活的更鲜活,是独一无二的林薇薇。“
薇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舒晚宁抱住她,没说话,轻轻拍着她的背。薇薇嚎啕大哭,泪染湿舒晚宁肩膀,晕出朵朵水墨般的无色花朵。
舒晚宁明白,这个孩子逃学,厌学,只是因为没人看见她。
“薇薇,你看哪。”舒晚宁指着自己办公室的位置,“不开心或者想找人聊天,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林薇薇哭了好一会,觉得浑身轻松。她用尽全力给了舒晚宁一个大熊抱:“舒老师,你居然不劝我回去上课,不劝我好好体谅父母,不让我当个好学生....”她深吸一口气,“居然告诉我,能吃能喝能睡能活,已经是独一无二了,我从未听过这些话。”
舒晚宁安静的聆听,只是笑着点头,没打断。
“我知道,我让父母很着急,让老师很为难。我要是不这样做,会觉得自己很普通,我很羡慕那些可以随意大声说话的同学,也很羡慕很有个性的同学,我呢,我什么都做不到,我除了成绩好,没什么特别的,现在我成绩也下滑了,父母闹离婚都不要我,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不远处的树荫下,年级组长张老师跟过来看舒晚宁如何处理,听到学生的哭声,他内心百感交集。
他看到林薇薇哭,看到舒晚宁的专业,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心理老师的工作。心理老师不是只会放ppt,做游戏,是真的有让一个孩子敞开心扉的魔力。
他想到自己家里正上高二厌学的儿子,想虚心想舒晚宁请教一下和孩子沟通的办法。
他抬头看去,舒晚宁和林薇薇,正朝他笑。
张老师叹气离开。
舒晚宁的手机震动,她皱着眉头点开,是“秦承”的微信消息:【舒小姐,明晚8点,旭阳中学书吧见面详聊案情。】
林薇薇好奇的凑过来:“舒老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舒晚宁反扣手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闪出一个念头:明晚8点,周慕安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