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道,“快些回去罢,早些休息。”
云亦怀依言往回走,走到一半,后知后觉,莫君离的两声生辰快乐中,有一声是祝云征的,毕竟他们也算同一日降生。
“征征,生日快乐。”云亦怀抬头望着朦胧皎洁的月色,自言自语,“祝我们生日快乐。”
四月初八,天朗气清。
云亦怀一早就被萧四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昨晚睡的晚,这会儿觉得睡不够,带着不易察觉的起床气,云亦怀打着哈欠去开房门。
“萧四,你再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就把你丢出去。”
差点被丢出的当事人顶着那张被气成河豚的脸回过头来,身前遮挡着一个人,是莫君离。
云亦怀的视线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你俩在干嘛?”
萧四委屈地朝着云亦怀诉苦,“二公子,你都还没睡醒呢,这人硬是要来打搅你!我让他回去,他还偏不。”
尽管住在云家这几日让萧四对莫君离的敌意减少了些,但不知为何萧四还是很提防对方,好像对方是吃人的猛兽一般。
云亦怀一时纠不过来萧四防备的习惯,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时间久了就能适应莫君离的存在。
谁知道这一大早又闹腾起来。
萧四知道云亦怀没睡醒有起床气,一向来也不敢在没有急事时,在对方没主动开门的情况下去敲门叫人起床。
莫君离显然就没有这个顾忌,举了举手里一小碗长寿面,“特意给你煮的长寿面。”
云亦怀还没清醒的脑子终于缓缓转动,反应过来今日是初八了,他的生辰。
“你煮的?”
“嗯。”莫君离无视不敢在云亦怀面前造次的萧四,越过他把面端到院子的石桌上,“你先去洗漱。”
云亦怀不至于在有一大早有人给自己煮长寿面的时候还闹脾气,他懒懒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去洗漱了。
隔着距离,萧四都不忘冷哼一下,“我云家这么多人,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献殷勤,表现自己!”说完,小跑朝着云亦怀跑了过去。
莫君离不语,毕竟自己的这碗长寿面和家里的意义不一样。
长寿面很小一碗,莫君离知道云亦怀家里人一定会给他准备,自己也没多做,怕他吃撑了。
云亦怀一口气吃完,“这味道和我之前吃过的不太一样。”
莫君离点头,“义阳的做法,可能会有些许差别。”
义阳那边喜欢自己从和面开始自己一步一步做,这其中少了一步,味道都可能千差万别,更别说每个人做出来的都不一样,吃起来自然不同于其他地方了。
二人没聊两句,萧四就像个斗鸡一样,昂首挺胸进了院子,先是对莫君离瞟去一眼,表示不屑,然后故意大声地说:“家主让公子去用膳呢!”
云亦怀对萧四这副斗鸡的模样实在无语,当着莫阁主的面,毫不留情敲了敲对方的脑袋,“没人和你抢地盘,斗鸡似的。”
萧四委屈,他这都是为了不谙世事的二公子着想,眼前这人可是有觊觎之心的敌人。
莫君离站在云亦怀身后,凭着身高优势,垂眸盯着跳脚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
这一笑可不得了,放在萧四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他瞪大了双眼,差点被这人气得厥过去。
云亦怀拍了拍萧四的胳膊,“快去辨你的药材,晚些时候我问你的问题要是再答不上,我就把你丢去百香堂让武爷磋磨磋磨你。”
姜武姝的名讳那可是响当当的,不仅能威胁姜文,也能威胁萧四。许是对方习惯冷着脸,一丝不苟,对这两人的威慑力别提多吓人了。
云亦怀的生辰很简单,就一家人凑在一起一块儿吃顿早饭,他的那碗是阿娘亲手做的长寿面。
以往的生辰都差不多,只是这次多了莫君离,气氛一如既往融洽和谐。
吃完早饭,就只有他和莫君离两个人散步。
“你说,这算不算丑媳妇见公婆?”云亦怀突发奇想说出这一句。
“不至于是个丑媳妇罢?”莫君离没答反问。
云亦怀可不踩这个陷阱。
算起来他们确实都见过对方家里人了,就是不知道二人关系曝光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时候,会不会把家里人吓到。
云亦怀想着,还是决定先瞒着家里人他们的关系,至少要等他兄长云瑞先成亲。
闲庭漫步、有说有笑的两个人不知道走到哪里,有碍事的家伙忽的跳出来。
“这不是亦怀弟弟么。”
来人身后跟着三三两两的几个同年纪的同伴,都是云家旁支的小孩。
云亦怀本没打算应和他们,拉着莫君离转身就走。
“别走啊!”有人把他们拦下。
“你说你回来好几天了,怎么也没见你来给我祖父问好啊?”云响是云亦怀叔公家的孩子,在这群人里年纪最大,也最爱来找茬。
“那是你的祖父,不是我的。”云亦怀语气平淡,丝毫不见刚才的笑意。
有其他好事者坐不住了,伯公那一脉有个比云响小一岁的年轻人云翊说道:“这话不对罢,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长辈,你对待长辈就是这个态度?”
云亦怀很烦躁,他最不喜欢和这群只懂嘴炮的人对上。
真不知道懂得退一步留住荣华富贵的伯公和叔公,是怎么生出了这种没本事还爱出风头的子孙。
“你们祖父都没有发话要我向他们问好,你们倒是先找上门来叫嚣了。”
“你!”有年纪小的忍不住拿手指着云亦怀打算发难。
云翊挡了一下,“那是祖父和叔公体谅你,毕竟你这条命没在半路折腾掉都是上辈子积的福气。”
莫君离不动声色挡住了云亦怀,完全没有注意到云亦怀已经沉下来的脸色。
“这是谁啊?”云响把人往后拉,自己凑前去围着莫君离转了一圈,“就是这个护卫把你护送回来的?有点本事……就是眼神不太好啊!”
云亦怀回来的时候,小厮只说了义阳宋家派人把云家二公子送了回来,可没有说这人的身份,除了知情的人,其他人不知晓莫君离的身份,只以为他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云亦怀从莫君离身后露出半张脸,面色不太好,“云响,我劝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云响不为所惧,还有胆子来挑衅,“我说的有问题吗?”
他身后的几个人嘻嘻哈哈,异口同声,“没问题啊!”
云响哈哈大笑,目光落在莫君离身上,“这位……护卫小哥,你看跟着他可没什么前途,他就是个病秧子,上面还有一个兄弟压了一头,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跟着他不若跟着我,保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在他看来,宋家的护卫没有在第一时间跟着离开,反而留在了云亦怀身边,那就是判了主家,定是云亦怀许了什么好处,可能看上人家的本事了。
莫君离刚想开口,云亦怀拉住了对方的袖子,阻止了他。
他倒要看看,这么久不见,云响的嘴里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如云亦怀所料,云响并没有就此止住,还在滔滔不绝,“他就是个病秧子,要不是我们云家天材地宝吊着他这条命,怕是活不到今日……啊!我倒是记起了,今日不是云亦怀的生辰吗?恭喜啊,又多活了一年,也难为你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撑着了。”
“这位小哥,你可要想清楚了,他这种随时都可能倒下的人,你跟了他,要是哪天他出事了,伯娘这般护犊子,最先就是拿你开刀。实在是不划算啊!”
“不划算?”躲在莫君离身后的年轻人勾起了嘴角,短促的笑了一下,顶着一众人的目光直直看向了云响。
众人不知怎的吓得后退了一步。
云响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压,怒气翻涌,“你还笑得出来!没死在外面就该烧高香跪拜老天爷没收走你这条贱命,你居然还敢笑话我!”
“云响,我不想与你们计较,是我大度,不是你有这个嚣张的资本。”气势大变的年轻人把莫君离往后一拉,站在了最前面,“还有,说我在云家无权无势的,你是眼瞎吗?比起我身体不好,你眼瞎可能更严重吧?好歹我五感正常,而你年纪轻轻瞎了眼,看不清自己的地位。是你要依附我们家,是你们靠着我们家过活,你怎么有资格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呢。毕竟,我母亲是云家家主,她退任了,也是我兄长掌管云家,而你算什么东西。靠着吸血为生的吸血虫,只能攀附他人的菟丝花。”
云征这一大段话一口气说完,完全没有给对方反驳和插嘴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对面的几人就退后一步。
“你们拿什么和我比?”
这话放在云响面前相当刺激,就这么言语上的一击,对面就散失了理智,发狂般冲上前。
莫君离反应最快,他把人往后一拉,从腰间把随时佩戴的软剑抽出。
剑身泛着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冰冷,和它的主人一样,敛起了脸上的表情,目光冷寒,带着一丝杀意。
其他人不知晓莫君离的身份,瞧他这架势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自己肯定打不过。
其他几人吓住了,还是云翊反应快点,大声斥道:“大胆!云亦怀!你这是不把我们这些血亲当回事,竟敢叫人对我们挥剑!”
云征觉得实在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打不过,骂不过。
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办法,是你先辱人家的,人家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怎么会是我指使的。”
说完,好像回忆起什么东西,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很不赞同地瞥了眼他们,“你们好像不知道人家的身份吧,他可不是什么护卫,他是义阳宋家排行老四的宋四公子宋以安。”
随着这句话落,对面几人的脸色当即变了又变。
云征最爱欣赏他们这副愚蠢至极的模样,乐呵呵的冲他们笑笑。
云响结巴了,“你……你是宋四!怎的不早说!”
瞧瞧,还是这么难看的嘴脸,倒打一耙。
莫君离可不和这些人废话,见他们被吓退,收回了随身带着的软剑。
“没事罢?”
云征摆了摆手,“就这些人还不至于。”
一群比不过他兄长云瑞,只能在他这个病秧子身上找优越感的蠢货罢了。
云征懒得和这些人纠缠太久,转身打算离开。
莫君离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看了片刻,跟上了云征的步伐。
云响是最性急的一个,压不住自己的脾气,被父母宠的无法无天。
他本意就是想来找家里那个不习武的病秧子的麻烦,谁知道反而被云征怼的哑口无言,又被莫君离的身份压退。
他不甘心!他要让病秧子也出出丑,才能解他的心头恨。
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云亦怀!”云响大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闻言回头。
莫君离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难缠,居然还想袭击他们。
只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插曲云征并不放在心上,无需莫君离出手,他轻轻抬起了腿,然后云响飞出三米远。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剩下云响难受的哼唧声。
莫君离再次刷新他对云征的认知。
这次的脸是真的丢大了,云响瞥见跟着他过来的几个人里有人在偷笑,就连云翊也是一脸戏谑,被压一头的愤怒让他失了智,非要在云征这里证明他的厉害,爬起来又想冲过来。
云征都烦了,他不耐烦喊了句,“席四,席六。”
两个躲在暗处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暗卫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单膝跪地。
“四公子,云二公子。”
莫君离诧异地看向云征,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发现一直在暗处保护他们的席四、席六。
云征摆了摆手,“那个人,好好伺候一下,别玩死了就行。”
有些人总得有个教训。
席四、席六得令,一人架着云响一边,笑容不善。
其他看热闹的人早在又有人出现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此时此刻的云响可谓是孤立无援。
云征露出一个善意的笑,非常友善地提醒,“哦对了,不妨告诉你,他俩是宋老夫人为了保护宋四公子,特意去厌离阁请的。”
瞎说完这句,在云响惊恐的目光中,云征很高兴地招呼莫君离回去了。
他们的身后,云响还在挣扎。
“云征!你个杀千刀的!我要告诉我祖父!”
“你居然敢找人打我!啊!我要告诉我阿爹阿娘!”
“错了!啊!我错了!放过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