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离眉头蹙了起来,“他不在房内。”
“他出事了?”棠夫人蹭的一下站起来,有些着急。
“应当不是。”就莫君离所了解的云征,他有自保的能力,不大可能在这么多人的客栈中出事,只可能自己出去了。
云征心思深,不是很好猜他在想什么,莫君离不太看得透这个人。
直到日落十分,他们吃起了晚饭,云征才匆匆从外面回来,路过他们时,甚至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就那么直直上了楼。
莫君离觉得奇怪。
“这人什么毛病。”云襄忍不住嘟囔。
莫君离往楼上云征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突然起身,“你们吃罢!”
云襄被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弄得一头雾水,小声骂了句什么,被云端用手肘撞了一下,才堪堪闭嘴。
云征一头扎进房间,拿着用不习惯的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莫君离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回应,擅自推开就看见对方趴在桌上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的了?”莫君离关上房门,走到他身边。
云征并未回答,直到莫君离凑近,看到他在纸上画了些很奇怪的字符,不像是平时写的字,但又有几分相似。
一头扎进自己思绪的云征并未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等他瞥见什么影子抬头的时候,被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莫君离吓了一跳,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云征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
莫君离奇怪地看着他,“我敲门了,你没有回应,怕你有什么事就擅自进来了……况且,我进来这儿少说有一炷香的时间。”
“是吗?”云征抓了抓自己脑袋,“太投入了。”
上辈子自从亦怀离开时候,他一个人没了能与他谈心的同伴,慢慢的喜欢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从亦怀消失的阴影中走出来。久而久之,也不知道怎么就养成了习惯,做自己的事情时,几乎把精力全都在里面,时常会忽略周围发生的一切。
“你画的是什么?”莫君离指着纸上奇怪的字符问。
“这是简体字。”云征胡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张揉成一团。
“你很烦。”莫君离很肯定云征现在的心情。
云征并不否认自己确实心烦意燥,“有点。”
“遇到何事了?”
云征沉默片刻,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和亦怀在江城遇到的那两个孩子能和我说说吗?”
被人再提及初次见面那两个脏兮兮的小孩,莫君离差点都要忘记了这两个小萝卜头。
他记得他们在收到左江临的飞书之后,云亦怀是安排了江城百香堂的人把这两个小萝卜丁送到其他地方。
具体的他并不清楚,处理那两个孩子的一直都是云亦怀。
莫君离抬起了眼,在云征催促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点东西。
云征并不是一个会无厘头问出这些东西的人,他的每一句提问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好比在云家提起云祈,当天他就南下追着棠夫人的步伐去找云祈。
现在对方问起那两个孩子,他们十之八九就在临川。
只是突然问起这两个孩子是为何?
莫君离暂且猜不出,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云征听的认真,甚至会反复向莫君离确认小孩的某些举动。
莫君离想,这两个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等他把所知的都道了出来,云征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们是有问题吗?”莫君离试探地问,他也不确信云征是否会告诉他。
“没有。”云征回答的很快。
二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云征才再次开口,“莫君离,我现在和你说的事亦怀不会知晓,但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么做究竟有没有利,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做,其他的不必再问,因为我也没法给你一个准信。”
“你想做什么?”
莫君离难得看到云征这么严肃,也很少看见他犹豫不决。对方在他眼里就好像什么都知道,聪明的过了头,所作所为都有理有据。从洛邑初见开始,到宋城的顺水推舟,再到义阳的引导,如今在虔城揭露的真相,一步一步都和云亦怀相关——
等等!云征从出现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和亦怀相关!
他细细回忆曾经发生的所有,把云征出现的时间一一对应,从他做的每一件事深究,对方都在保护云亦怀,甚至是在给他铺路!
这个想法就好像是一道轻微的细风,再如何微小,也吹散了他脑海中的迷雾,把挡住他视线的障碍吹散。
莫君离豁然开朗。
云征不会无缘无故抢夺身体的主动权,但每一次的出现,也不是无缘无故。
抛开他刚苏醒那会儿不谈,云亦怀被掳走,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云征死死压抑亦怀的人格,亲手杀了俞黔。算是解决了困扰云亦怀的一大麻烦。
再次出现,就是在浔阳的时候。
那时候左江临被赶出左家,左云月更是被左家完完全全保护起来,二人之间存在误会,是云征借着拜访的名义,不知和左云月聊了什么,当夜左江临就与左云月见面解开了误会。
这事看似是他顺手帮忙,但细细想来,若不是他的存在,左江临和左云月之间,当真能或者有这么快促成了这段姻缘么。
左江临可不知道有云征这么一个人格的存在,他所做的一切,最后是回馈到云亦怀的身上。
莫君离想起二人解开误会之后,左江临对云亦怀的态度简直不似从前,对方肯定知道,这其中少不了“云亦怀”的帮忙。
云征有意在拉拢他们,而他们都会在未来成为云亦怀。
想清楚这一点,莫君离忽觉身上一阵寒凉。
眼前这个人主动放弃了争抢身体的主动权,若是他能作为独立的人存在,盛华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猛地想起俞黔死之前,云征对他说过的话——
“要是换做我,我会借着自己皇族身份内部上位,再把本该属于皇族的盛华重新握在手里。中央集权的时代,不是任何人想反抗就能反抗的,有权有势,什么得不到?”
这样的人幸亏不是敌人。莫君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