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堂在临川有个专门的学堂，目的就是教那些被送来学医的孩子。

加上受姜武姝和姜文姐弟的影响，百香堂也会收留一些年幼失去亲人又不受亲戚待见没能力独自生存的孩子。

这些孩子会在百香堂的引导下接触医术，筛选在这方面有天赋适合行医的人，剩下不适合学医的，百香堂也会请人教他们学习一技之长，好能在未来能有一技傍身。

云征隔着一些距离，指着里面两个凑得很近的孩子，“学堂的先生说他们的聪慧越超周围这些同龄人，甚至有些比他们年长两岁的孩子都比不上他们。”

昨日，云征没有回答莫君离的问题，只告诉对方，明日跟他去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百香堂的学堂。

两个孩子年纪并不算大，五六岁的样子，会的东西远超很多孩子，学习其他的东西也很快就能掌握。

“这不是很好？”

云征轻笑一声，“是很好，但就是太好了，这才有问题。”

要知道，这里面大部分的孩子都普通人家出来的，百香堂的学堂之所以会开起来，专门请夫子教学，更多的是较他们识文认字。

谁都知道地基没打好，建起来的房子也白搭。

学堂里的孩子学习的能力参差不齐，有的七八岁了认识的字都不算多，有的家里条件好点，年纪小就开始学习识字。

云征昨日在这呆了一天，对这两孩子从早观察到晚，还特意向夫子了解过他们的情况。

据学堂的夫子说，他们学习的能力远超这些孩子，甚至会刻意藏拙。他目前所教的东西对方都会，他时常还给他们另开小灶。若非他们年纪尚小，否则得另请先生教导了。

云征抱臂倚在墙上，冲着两个孩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莫君离继续看。

两个孩子很乖，共用一个书案，在夫子讲课时，他们没有认真地听，反而埋头干着自己的事。

学堂里传出孩子们咿咿呀呀学字的声音，想必是识字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过于简单，他们不听，夫子也就放任两个孩子去了。

二人站在那儿，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不知晓是不是莫君离的错觉，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两个孩子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他们是在看这边吗？”莫君离心里有了猜测。

云征点了点头，“这个位置从他们那方向看过来是个死角，他们看不到我们的。但从昨日我出现在这观察他们开始，他们就有所察觉。”

夫子的每堂课上完，都会让这些孩子休息半个时辰。昨天云征一不小心，差点让这两个孩子发现自己在偷看他们。

“再过一刻钟他们就会休息，等会说不定会跑来这里探情况。”云征往外走，招呼莫君离去对面茶楼等着。

此刻，学堂里的阿澹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尽管视线中空空如也，但他还是觉得有人在注视着这个方位。

阿恪和小伙伴说话没人回应，他抬起头来，顺着阿澹的方向看过去，“阿澹别看了，明个我们就能外出一趟，到时候偷偷去那个角落看看，我们的感觉应当不会出错的。”

“那种感觉没了。”阿澹喃喃自语。

茶楼上包间，云征只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就能看见学堂的一处空地，那是孩子们娱乐的地方。

“他们太敏锐了。”莫君离沉思道，“确实有问题。”

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根本不像同龄的小孩，这样的孩子，当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么。

“和大人比起来，小孩其实更会说谎。”云征突然开口说。

其实这个年纪的小孩，认知还不全，说话也可能颠三倒四，这才是小孩撒谎的根本原因。

至于那两个小萝卜丁，云征更倾向他们本身就在撒谎。

“他们很聪明，尤其是那个叫阿恪的孩子，是个小机灵鬼，说话藏一半说一半。”云征一点点的给莫君离分析。

当初在江城见到这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们确实很狼狈，脏兮兮的想两只没人要的小狗。

“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何江城大街上人来人往这么多人，为什么流浪这么久的小孩，就盯上了你和亦怀。”

经云征这么一提醒，莫君离这才后知后觉，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他们突然间被两个小孩拦了路，阿恪还抱着亦怀的腿一个劲地哭。

两个从华北一路逃难至此的孩子，难道真的这般没有戒备心，见人就抱着大腿哭的吗？

不可能。

他们就连窥视都能察觉得到，这样的小孩不可能会随便抱着人哭。

云征又出声指出，“就像你说的，他们拦住了你的去路，还抱着亦怀的腿哭泣。”

这两个小孩并不是随便找个人赖上的，那个阿恪目标很明确就是云亦怀。

“江城有钱有势的人家不少，江城闵家不够出名吗？为何他们在江城的地界，却选择了亦怀。”云征记忆里的小孩是忽然撞到云亦怀身上，然后开始哭个不停的。

这种有目的的找到云亦怀本身，只能说明，这个小孩是认识云亦怀的。

“毕竟当时华北太乱，你们在洛邑停留的时间里，百香堂接济了不少的人，男女老少数不胜数，或许在无意间见过这个孩子。”

当然，云亦怀并非只在洛邑接触过小孩。关于这一点云征却是只字不提。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空地上和夫子说话的两个孩子，对着莫君离招了招手，让他也来看看这一幕。

两个孩子落落大方，举止有度，面对夫子时毫不怯场，谦卑有礼。

“在我看来，这两个孩子可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云征坐到桌前，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有节律地在桌子上敲击，“比学堂的孩子聪颖，小小年纪就能识文认字，还知道藏拙……他们启蒙得早吧。”

莫君离收回视线前，隐约瞥见其中那个叫阿澹的孩子又往他这个方位看了过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如此灵敏，确实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

现在的华北，没了皇室的掺和，四大家族夺权，内乱四起，相互之间自顾不暇，有野心的必然不会只守着四大家族这个名号，谁不想名垂青史。

既然皇室没落，盛华群龙无首了，谁不想当这个龙头呢。

华北这么多家族，总有一个是这两个孩子的出处。

“你昨天问我想做什么。”云征一句一顿道，“我要你把这两个孩子养在你和亦怀身边，亲手抚养他们长大。”

莫君离不解，“华北家族不必华南少，他们未必是哪个大家族出身。”

云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一定是。”

莫君离眉头微蹙，总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看云征这副肯定的模样，他也不由迟疑。

就像云征说那个叫阿恪的小孩说一半藏一半一样，他也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

和俞黔在山上度过的那几日，他虽不怎么和俞黔说话，但也有问对方有关华北的一些事情。

俞黔知道云征可以通过微表情和对方的一举一动去推断一些东西，他完全没想过再云征面前说谎。

他最先隐瞒自己的身份接触华北四大家族的人，然后再逐个挑起每个家族之中以及四大家族之间的矛盾，再在合适的时机挑明自己的身份，给每一个家族画上大饼，许下空头支票。

上辈子俞黔这人行事就很大胆，可以说他就是一个赌徒，赌对了飞华腾达，赌错了也不至于万劫不复。偏偏这个人就是有这个本事，他的眼光毒辣，很会抓取时机发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