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可能会在小家族上浪费时间,他盯上的、搅浑的必然是华北那些有权有势的家族。
在云征看来,两个屁大点的小孩怎么可能越过了战争全须全尾的出现在华南,必然是在战争未起之前就开始南下,甚至还很有可能有人护着。
能在战争发生之前有所察觉的,肯定不是什么小家族,或多或少都曾和俞黔同流合污过。
他不了解这两个小孩,还不了解俞黔这个人么。
“为何?”莫君离不明白。
“没有为什么。”云征不打算解释太多,“把他们两个留在身边,算是给你和亦怀上一道保险栓。华北的事情早晚会有个结果,至于这个结果如何无法预料,只要他们所在的家族不倒,亦怀的后半辈子就能有保障。”
云征不敢保证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沉睡,总得在沉睡前给亦怀留下什么。他没有俞黔像狗一样敏锐的嗅觉,能在千千万万、形形色色的人之中一眼挑出最值得投资的那一个,但他一向会做好几手准备,能够保证云亦怀的后半生能够平安顺遂。
“还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
盛华再度统一是迟早的事情,一旦盛华统一,这天下会被皇族牢牢掌控在手里,盛华的八大家族将不复存在。
“盛华统一之后,帝王是不会放任华南四大家族独大,必然会向你们出手。你们得早做打算,这样才能在帝王把矛盾指向华南时能安然脱身。”
云家有云瑞撑着,亦怀又有莫君离护着,可以不用考虑其他,他本可以快快乐乐就那么富足的度过一辈子。云征想,要是没有北方战乱,他本可以如此。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面对随时可能燃烧到华南的硝烟,云征也没有任何办法,这是一个时代演变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必然经历。
他能做的,唯有尽其所能地为云亦怀铺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
“我知晓了。”
莫君离没再多说,云征所做一切都是在为亦怀扫平障碍,他看得出来,对方希望亦怀能活的轻松自在。
总归不会害了亦怀。
云征看到的不是一时的安宁,他透过几十年的光阴,看的是未来。
“跟我来吧,去接着两个孩子回家。”
云征优哉游哉走在最前面,宛若闲逛似的,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的皮囊下,会藏着一举一动都让人瞠目结舌的灵魂。
阿恪听夫子说有人接他回家,他还奇怪会是谁。
直到对上云征那张熟悉的脸,他竟一时愣住,牵着夫子的手,不大确信地问:“夫子说的接我和哥哥回家的人是?”
听到阿恪的问题,云征笑弯了眼,他尽量学着记忆中云亦怀对待孩子的态度,故作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指着自己和身边的莫君离,“小萝卜丁,你看见的是谁,那不就是谁吗?难不成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阿恪直接怔在了原地。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在江城时对方并没有把自己带在身边的打算。
“你不是不要我们么。”小孩子白白净净的,听到云征的话露出了几分委屈的神情,闹变扭似的拉着夫子的手躲在他身后。
夫子颇有些尴尬,对着云征喊了句,“三爷。”
云征摆了摆手。
跟在阿恪和夫子身后的阿澹最先反应过来,对方称呼的三爷是指云征,那就代表着,这里就是云征的地盘。
他抿着小嘴,拽了拽阿恪的衣袖。
看着云征逗小孩这一幕,莫君离心里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确确实实好像哪里不对。
阿恪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傻愣愣的被云征拉到自己面前。
“我哪里说了不要你,嗯?”云征控制不住揉乱了小孩的头发,看他变成一个炸毛的小鸡仔,哈哈笑了两声,在对方捂住脑袋控诉的目光中,悠悠开口,“我们是有事要处理,没法带着你们,只好暂时让人把你们送来这里。”
“为何呀?”小孩用清脆的嗓音发问。
云征语气也放柔了几分,“因为这里有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呀。”
阿澹揪着自己的衣摆,小声问道:“那你们的事情办完了?”
云征点了点头,不忘阿澹,把他也拉到面前,一手一个小孩抱了起来。
“办完了,所以可以接你们回家了。”
他突如其来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莫君离吓得上前一步,生怕他力气不够。
云征颠了颠两个小孩的重量,不算太重,只是抱久了手臂会酸痛,他对着莫君离摇了摇头,和夫子打完招呼后带着他们离开。
阿澹趴在云征肩头,“我们直接离开吗?夫子给我们做的新衣服还没有拿上。”
阿恪搂着云征的脖颈,顺着阿澹的目光往后看。
“明天让人给你们收拾收拾送过来就好了。”云征说道,“我们在这里不会待很久,过两天你们跟着我一起回我家。”
莫君离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做好了随时接过孩子的准备。
云征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忽视了身后的尾巴,抱着孩子往客栈的方向慢慢走,悠闲的像是带着孩子赶集的父亲。
“你家在哪儿呀。”
“我家在离这里坐马车赶路要两天时间的地方。”云征抱着孩子很有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两个小萝卜丁到底还是孩子,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问不完一样,东扯扯西扯扯,有的时候还会被小摊上的吃食和玩具吸引去了注意。
他们走走停停,到最后,两个小孩一个趴在了莫君离背上,一个被他护在怀里。
“以后跟我回家了,你们和我一个姓怎么样?”云征不经意提起。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会有自己的姓,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告诉他们。
“那我就不叫阿恪了吗?”阿恪纠结了好一会儿。
“不会,你还叫阿恪。只不过和我姓的话,你也会叫云恪。”
阿恪纠结了片刻就松了口,阿澹是最犹豫的那个,磨到了客栈门前,才勉为其难松口同意。
回到客栈恰好午时,棠夫人和其他人都在楼下吃饭,看见云征带回两个孩子煞是惊讶,尤其听到云征说这两个孩子以后跟着他姓,棠夫人都开始怀疑她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是不是在外面辜负了哪个姑娘。
要不是两个孩子和云征长得并不相像,她真的要好好盘问一番。
云恪不亏是个小机灵鬼,扒着云征的腿偷听这对母子的对话,听到云征说带他们回去的时候,很上道地拉了拉对方的衣摆,脆生生喊道:“阿爹!我好饿呀!”
云征被这声响亮的“阿爹”雷得外焦里嫩,一向来厚脸皮的他都红了耳尖,这还是他两辈子第一次被人喊爹。
相对沉默的云澹早被莫君离抱到桌上,这一声爹不止惊到了云征,也把莫君离刚喝下肚的一杯水吓得差点喷出来,剧烈呛咳了好几声。
云澹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还不忘给莫君离拍背顺气,然后再一个平地放惊雷。
“阿爹,你没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