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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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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不得,使不得,”李婶忙摆手,“这点小事儿,我自是不放在心上。”

摆平李婶,周林又对李文道:“不知李兄弟闲暇否,我代我家世子请兄弟用顿便饭,以谢婶子和兄弟的帮扶之恩。”

李婶忙道:“就在家吃吧,我做了好些吃食,不吃要糟蹋了。”

李文却是端然一礼,“恭敬不如从命。”

周林无视李婶的不满,径直与李文离开。

李婶对着门啐了一口,暗骂李文只会跟她对着干,转头对着满桌饭菜发愁,天气热,东西放不住,等不到傍晚就要坏掉。

没办法,她扯下两个鸭腿做午饭,将剩下的鸭子与点心包起来准备带回去,其余的饭食只忍痛给邻居送去。

不消片刻,整个巷子都知道李文被罗家的亲戚请去吃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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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青棠悠悠转醒,蝉声聒噪,昏黄的日色铺满整间屋子,恍惚间竟不知身处何方。

是荷花塘吗?

待神思回拢,灵台渐渐明晰,才记起这是京城平柳巷,今日楚珩带她到善因寺寻亲。

短短一日好比大梦一场。

“你醒啦!”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青棠一跳,李婶提着一具食盒进来,食盒与上午周林所提一模一样,她起身去接。

李婶将食盒换个手提,避开她,“别动,我来,你快躺回去。”

桌子上还摆着午间吃剩的膳食,乌鸡汤更是一口没动,李婶惋惜着收起来,摆上晚膳,两盅莲子百合粥。

李婶扒着食盒看,确定里面再没有别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又送吃食来?就这么点儿?够谁吃?”

她平日做活耗体力,食量也大,不懂大户人家讲究养生,夜里脾胃运化弱,饮食以温热清淡为主,多食粥、羹类膳食。

青棠却知道这个道理,她也是在来京城路上,从楚珩那里学到的。

但她没精神解释,只说道:“我阿兄让东兴楼送一个月的饭食,我没胃口,这两碗婶子都吃了吧。”

粥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米油,香甜又可口。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容易吃到的,李婶也想尝尝其中滋味,但又不好意思与病人抢吃食,“那怎么成,不吃饭病怎么能好。这样,咱俩一人一盅,不够再吃些别的。”

她把食盒并午间餐具交还给东兴楼的伙计,与青棠坐下慢慢吃。

粥水绵稠软糯,百合熬得酥软,莲子的莲心已去掉,入口只剩粉糯甘甜。

李婶啧啧两声,感叹道:“要不是沾你的光,我这辈子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是沾我阿兄的光。”青棠小口小口地抿食,她嗓子红肿发紧,一咽就疼。

李婶又问了今日见亲人的事,青棠只是摇头。

“寻亲不易,咱以后慢慢找。”李婶早已猜到这个结局,安慰几句,喝了两口粥,又问:“我说你这阿兄到底是你什么亲戚?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别怪婶子说得直白,你阿兄近日来得勤,街坊们不知就里,瞎传。”

青棠挑起一颗莲子送入口中嚼化,无奈道:“我与阿兄清清白白,婶子不要信。”

“我自然不信他们,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的人品我还不清楚。”李婶挪到青棠身边,话头一转,“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你该避避嫌才是。”

随后她同青棠讲起了自己的往事。

她新寡时不到三十岁,膝下无子,只一十四岁的女儿,家里顶梁柱骤然倒塌,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族中便有人惦记她那点家业,她撒泼打滚,使尽浑身解数才将房舍、田产保全下来。

还有更难缠的事,泼皮无赖时常在她家附近游荡,散播流言蜚语,甚至夜间去踹她家的门。

她忍无可忍,只好贱卖田产,带着女儿投奔娘家,幸得兄嫂相助,让她有容身之所,谁料好日子没过几天,兄长与嫂子先后身故。

后来日子还算顺遂,女儿顺利出嫁,只待李文考取功名,她也能跟着享几天清福。

青棠默默听着,十分理解李婶当时的处境,因为李婶的遭遇也是她当初的遭遇,李福对她死缠烂打,杀了旺来,烧毁罗家的屋子。

李婶喝掉碗中余粥,言归正传,“你那兄长毕竟不是亲兄长,来往过密,只怕会越传越邪乎,对你名声不好。不是我老婆子多嘴,你年岁不小了,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安安心心把日子过好。”她用余光观察青棠神色,懵懵懂懂无甚主意的样子,试探道,“李文一听说你生病就立马赶回来,又是挑水又是劈柴,用心极了,他在家都没这么勤快过。我方才催他回学堂,他说什么也不走,非要等你醒,依我看,他对你是铁了心的。”

青棠握着勺子的手不动,眼帘垂落,面上多了几分局促。

“不是我夸我侄子,也不是向着我侄子说话,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是实打实地为你考虑。”李婶揽过她的肩,“你不用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你愿意,我即刻张罗婚事。”

李婶挑破窗户纸,将事情摆到明面上,这也青棠是不得不面对实际情况。

青棠心底生出几分怅然,原本就发胀的头脑,现下里更是一片混沌。

楚珩带她进京,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替她出头,帮她寻亲,她无比感激,她无以为报。

但自始至终,她都被楚珩引着向前走,没有思考过自身该何去何从。

寻亲之事渺渺茫茫,能否寻到还是未知,若一辈子寻不到,难道一辈子就要这样过下去?

她默不作声,李婶也不再多言,知这事非一时能决断,只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回家看看李文回来了没有。

李婶走后,青棠开始浑身发冷发疼,是风寒发作,撑着身子熬上药,喂狗、插门、熄灭炉火,没走几步就浑身乏力,喝完药继续躺回床上,全然没听见巷子里的热闹。

巷子里的热闹非同一般,李文喝多了,又哭又笑,被四个人抬进家门,恰巧又赶上饭后乘凉的时候,看热闹的人比平时多上许多。

李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嫌弃李文给她丢人,喝成这样,跟没见过酒似的。

李家狭小,容不下许多人,只好让人站到院子里,为首的周林微带醉意,对李婶道:“明日别忘了让李兄弟到营中拿腰牌。”

李婶不解地问:“拿什么腰牌?”

“我家主子为李兄弟谋了个书佐的差事,明日就入职。”

“什么?书佐?”

李婶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李文?书佐?这就入仕了?

周林以为她对这个差事不满,又道:“别小看这个职位,虽在军营却是文职,有我家主子在,升任令史指日可待,以后入阁拜相也不无可能。”

他借着酒劲胡诌一番。

李婶是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事,但能听懂“入阁拜相”的意思,是真的入仕了。

当即要给周林跪下谢恩。

周林再三阻拦,说几句客套话告辞。

李婶满腔欢喜无人可诉,对着天边月狠磕了三个头。

邻居搀她起来,笑道:“婶子可是高兴过头了?拜月有什么用,还不如改日去拜拜真神。”

李婶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胸中意气舒展,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把腰杆挺直了。

在众人的声声道喜中,她暗暗庆幸自己押对了宝,也下定决心,必要想办法留住这位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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