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

“你放心，我的看家本领就是保密，这么多年在好莱坞打拼什么八卦没见过。”杰西卡继续说：“我们不说这个了。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下午跟普莱斯科先生谈了很久。我说你是个好演员，雪藏你的话只会使公司受损，毕竟你的电影刚上映。再说只要是女人不可能对Michael jackson无动于衷的。他听我说完后，表示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Zora惊喜地挑眉，她从床上弹起：“谢谢你，杰西卡！天呐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Oh，别高兴太早，换作是我，我未必愿意答应。” 对方叹了口气。

“他有条件——”

“至少两年内，你不能再跟Michael Jackson有任何接触，不见面，不通信，任何公开场合的同框形式都不行。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他愿意撤回之前的决定，《魔鬼司令》的女主角依旧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恰如一把斧头正中凿进Zora的右掌心，痛感凿穿腕骨，连带着整个右臂都在翻搅、撕扯，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她皮肤底下拼命往外钻，要撕裂她、破开她。

听筒从她手中滑落，垂在床沿，杰西卡的声音很小很小地从里面漏出来：

“Zora？Zora？你还在听吗？”

04

彩排结束后，Michael站在镜子前面，用毛巾慢慢擦拭后颈的汗水。他无声地凝视了自己许久。Bill在他旁边问道：“Zora有没有打电话来？她几点到？要不要派人去接她？”

Michael没说话，径直往化妆室走。Bill跟了上去，又追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

Bill停下脚步看他，Michael已经先一步走进了房间。

又怎么了这是？

距离演唱会开场还有两个小时，凯伦费伊③把化妆箱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自《Thriller》专辑封面拍摄起她就一直是Michael的专属化妆师。她手法利落地给他上妆、定型、喷发胶。通常他们会在这个时间闲聊，开开玩笑扯些有的没的。可现在的Michael十分安静，他的手静止地搭在腿上，一句话都没说。更让她不自在的是他的眼睛，他一直在一寸一寸地看镜子里的自己，从额角到下颌，每一个轮廓与棱角都不放过。

Michael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这里，阴影还不够。”

凯伦凑近看了看：“已经很深了，再深会显得太——”

“还不够。”Michael说。

凯伦没有再争。她拿起刷子，在他鼻翼两侧又扫了一层。门被推开，Bill探进半个身子：“Zora那边有消息吗？她现在在哪？”

凯伦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Bill：“Zora？谁是Zora？”

Bill没有看她，他还在盯着镜子里的Michael。

“Zora是谁？”凯伦把刷子放进筒里，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我怎么没听说过？”

Bill瞥了凯伦一眼，凯伦马上闭了嘴。他直接走到椅子旁边：“Michael，我再问一次，Zora几点到？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Michael还是那句话。

Bill终于是压不住火了，他责备道：“Michael，你不能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这根本不像你，到底怎么了？”

Michael依旧诡谲地沉默着。Bill无奈地扶额，有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和Michael的关系很像农夫和犟驴：“好吧，我得时刻保障你的安全。我现在先让米科去机场接她。”

“但如果错过时间，或者没接到她，Michael，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罢Bill立刻扭头离开了，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凯伦站了一会儿，拿起一把梳子，走到Michael身后，开始梳他后脑勺的头发。

“你的约会对象？“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Michael始终缄默着。

她笑了笑：“你不说，我就当不是了。”

05

第二天清晨，Zora先洗了个澡，又把合同和钥匙并排放在桌上。做完这两件事后她才拿起电话，一个女人接起来，声音很干练：“韦斯律师事务所。”

“您好，”Zora说，“我找马库斯·韦斯律师。”

“我就是。”

Zora愣了一下，她质疑性的回忆了一下，难道记错名字了？“马库斯韦斯（Marcus Weiss）”，怎么看都像个男人的名字。

“啊——抱歉，”她说，有点窘迫，“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是个女人？”对方替她把话说完，语气里没有不快，反而带着一点见怪不怪的淡然，“很正常，大部分听到我名字的人都会觉得我是个男人。人的刻板印象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除的。”

然后她开始自言自语：“‘值得称许的雄心的首要目标，是获得作为人的品格——’”

Zora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上了后半句：“‘——而不论性别的差异。’”

Marcus的语气一下子鲜活起来：“你读过《女权辩护》④？”

“是的。”

“18世纪的书到放到现在居然还没有过时，真不知道该为谁悲哀——是我们女人还是这个世界。”Marcus感叹般地发言，随机转回正事：

“请问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Zora报了自己的名字。Marcus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声音里忽然多了点笑意：“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救了Michael Jackson的女孩。猎户座当时请我来给你打官司的时候，我兴冲冲地以为能见到Michael Jackson，都没敢要太多律师费就来了——结果到最后他和你我都没见着。”

Zora也笑了，诚挚地道谢：“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拿不到那么多赔偿。我知道这其实不在您的义务范围内。”

“我就是看不惯百事那种见人下菜碟的样子，要是换一个男演员受了伤他们敢这么欺负？”Marcus的说话方式很有一种不加掩饰的锋利，“说吧，这次遇上什么麻烦？”

Zora简单说了一下前因后果，但关于Michael的那部分全部隐去了。Marcus听完后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您仔细看一下我和猎户座的合同有没有什么漏洞，我昨天晚上认真读了好几遍，站在公司角度看这份合同几乎无懈可击。”Zora说，“我现在很被动，我想知道在法律上我还有什么可以争取的空间。”

“哼，合同都是人写的，这世上就不可能存在无懈可击的合同。但这次律师费我可不会心软了。你当心把百事赔给你的钱都赔给我。”

“我愿意出这个钱，您值得。”

Marcus笑了一声：“那你过来吧，我把地址给你。”她报了一串地址，Zora拿笔记下来。

“好的，我马上把合同复印件给您寄过去。”

“寄什么寄，过来见面聊。”

“万一被雪藏，我就没有收入了，我还是省着点打车费吧。”Zora开了个玩笑，“其实我现在确实有急事，需要去趟亚特兰大，预计两三天后回来，回来之后我联系您。”

“行，那你回来之后给我打电话。别拖太久，这种事拖不起。”

挂了和Marcus的电话，Zora赶紧拨打Michael酒店房间的号码。前台替她转了三次，第一次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断线，第二次也一样，第三次依旧如此，前台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无人接听。于是她没敢再耽误更多时间，赶紧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被偷拍这件事太严重了，寄出照片的地址还是他家。这意味着有个人正在监视他，比如他家里的雇员，比如他兄弟团队里的人，或者最糟糕的情况——他自己团队里的某个人。所以他必须尽早知情，赶紧把这个人揪出来。整理完行李后她又反复打了好几通，始终没人接。Zora心里多了一层担忧：是不是那个人已经出现了，他正焦头烂额地处理麻烦？

她没有时间再想了，从洛杉矶飞亚特兰大要四个多小时，她必须得赶紧去机场。

飞机上，Zora把整件事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派拉蒙背后的情况太复杂，现在不是追查的好时机，先搁置以后再说。埃里克的怒火不完全是因为Michael或者派拉蒙。他最大的愤怒点在于她的隐瞒、在于他倾注的期待落空了。杰西卡昨晚的话说明埃里克并非完全冷酷到底，他还是愿意见她的；只是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式再和他好好谈一次。如果谈崩了，她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被人拿捏的被动局面，免得把谈判变成乞讨。

Zora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窗外的云层白得晃眼。Michael 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上来：她想起他们住院时从白天聊到深夜；想起他在舞台上魅力四射；想起他曾蹲在她公寓门口哭红了眼睛等她；想起他讲起彼得潘时神采飞扬的表情；想起他看向孩子们温柔如水的眼睛。

她想起电话里他轻声说：不要害怕，我陪着你呢。

当初她下定决心对他始终坦诚，那就应该坦诚到底。无论是被偷拍，还是被公司反对，既然他也是这件事里的一部分，他就应该知道。Zora下决心要把这些事情完完整整的都告诉他。她不能扭头就跑，更不能当缩头乌龟。她要勇敢地面对这些，勇敢的克服影响他们之间关系的矛盾，和他一起。

她要忠于自己的勇敢，忠于自己心底的选择。

落地亚特兰大，Zora正要打车，一个男人拦在她面前：“Mrs.Wang?”

“你是谁？”

“我是Mr.Jackson安保团队的人，Mr.Jackson让我来接您。”

Zora没有放松，派拉蒙那次她记忆犹新：“我怎么确认你的身份？”

男人不多解释，从口袋掏出工作牌和胜利巡演的后台通行证。Zora接过去核对许久，又打量他的脸，才把证件还回去跟着他上车。上车之后她也没有完全松懈，每过一个路口都在心里记一下方向。直到富尔顿县体育场出现在视野里⑤，她才把背靠在座椅上松了口气。

车停在体育场侧门。男人带着她穿过好几条走廊，走进一个相对隐蔽的房间：“您先等一会儿，Mr.Jackson马上就到。”

Zora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房间里，手心居然有点出汗。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焦躁、忐忑、期待、激动、欢喜、酸涩......所有情绪搅在一起顶脑袋，她努力在心里磕磕绊绊地排练开场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我们很久没见了，Mic——”

门开了——

“确实很久没见了，Mrs.Wang。”

站在门口的是约瑟夫·杰克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