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呼喊着“吃饭了”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田里的农户陆陆续续地扛着锄头往家去。
云里直起发酸的腰,抬手锤了锤。还剩的那一点,明天早上他一两个时辰即可干完。
“竹子。”他扬声喊一句,那头点种的陈玉竹停下,拍拍手边善后,边等云里覆完土。
累了一天,云里和陈玉竹猛猛往胃里压食。餐后,意料之中吃撑的两人一狗一动不动地仰在摇椅上消食。
“小鱼,过几日的庙会你去吗?”
云里在心里算了算,距离三月三还有六天。上巳节对于农人是一个大节日,于春耕前后到庙里上上香,祈求风调雨顺。庙外集市也热闹得很,摆摊的很多。
“去,”刚好买些玉米种子。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啊,”云里捻起吹落的花瓣,轻轻揉捏。
“你家里耕种,需要我去帮忙吗?”
陈玉竹闻言偏头打量了云里一圈,“我是非常认可你的实力的,但你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不累吗?
“而且我那么多哥哥,没什么问题的。”
云里轻“嗯”了一声,确实,陈玉竹上面四个哥哥呢。
说起这个,他突然想起陈玉竹上次和自己哭诉的事,“你小哥那事怎么样了?”
陈玉竹抿抿唇,好半晌才道:“我阿姆倒是同意了,阿父不同意,他觉得丢脸得很。”
“月初我见过郑草一次,挖野菜的时候,他应该被送回娘家了,瘦得不成样子。”云里说着,语气没什么波澜。
陈玉竹听得有些于心不忍了,眼眶微微发潮,“他好可怜……我阿姆还说,小哥真要娶他,郑家肯定还要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一笔。”
望着陈玉竹泛着泪花的眼角,云里又道:“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什么?”陈玉竹噌地凑到他身边,身子都快贴上去,云里不紧不忙地伸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推开。
“前提是郑草也欢喜你哥。”
陈玉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据我小哥说,他俩是两情相悦。”
云里两手一拍,谆谆教授方法:“郑草当初嫁给前一个是去冲喜的,郑家自然把彩礼要得极高。可没俩月那男的就去了,婆家是直接以他‘命格不好’把人休弃了,背地里其他人也都说他是‘扫把星。”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家在意这个吗?”
陈玉竹连忙摇头,又小心瞥了云里一眼,小声道:“不在意。”
云里揉揉他的头顶,他本就凌乱的头发越发飞扬了。陈玉竹随手扒拉两下,满心都记挂在后续的法子上,往日里总要和云里闹两句,此刻只顾着追问:“然后呢?”
“郑家怎么可能让郑草砸手里,白白耽误着?如今这般光景,上门的会有些什么人呢?”
有点家底、日子过得去的,自然想寻个清白无瑕疵的,谁也不愿沾惹克夫的闲话;家境太差、吃不上饭的,郑家又瞧不上,不肯轻易把人许出去。
“这事要成,不妨让谣言再烧得烈些。不过这些,你阿姆定然也想到了,主要是不想被郑家扒着吸血吧?”
这话正中要害。郑草是郑家的第五个孩子,是个哥儿,第六个才是个儿子。前四个三个姐儿一个哥儿,出嫁时彩礼都要得极高,就算嫁了人郑家也时不时要去闹上一场,要些钱财,谁不怵得慌。
陈玉竹越听越星星眼,忙不迭点头附和。
“那就需要找个外援了,“云里声音放轻,“找个正经人牙子但别找官牙,或者寻个靠谱的人假扮人牙子,去跟郑家谈和卖。如今郑草这般处境,郑家巴不得赶紧脱手,定然会同意。重点是提前说通郑草,让他心甘情愿应下。”
“等谈妥后,让郑家签下断亲书,再由人牙子把人转卖给你家。咱们又隔着两个村子,不办结亲礼,一切从简低调,短时间里根本没人会发现其中关窍……”说到此处,云里顿住,给陈玉竹一个眼神。
和卖官府不会管,乡里也是认的,只是郑草要吃些苦头了。
“懂懂懂!我全都懂!”陈玉竹脸颊泛红,越发崇拜。
眼见陈玉竹急冲冲离开的背影消失,云里懒懒地阖上眼,他这人信奉我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所以不是很喜欢郑草的性子。
村里的酒鬼那些年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他,想让自己同意领养,这不打几顿也知道见到他绕道走了?
是压抑久了,都忘记反抗了,拿住那命根子不就拿捏住那老头老奶了吗?毕竟是千求百求的儿子。云里倒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放在乡下就是大不韪了。在他看来,家里人还能决定一个人的买卖,那才是不合理。
可他的底色是阿父阿爹在时肆意宠出来的,这么一想,又觉得郑草很坚强、很有韧性。
天色越发暗了,云里去后院看了眼五只鸡,猪草叶子还剩些。他扒开抱窝的母鸡,又摸出来一枚鸡蛋。
拍拍鸡头,他夸赞道:“真棒!”
炸暖还寒的时候,每天能捡到一个鸡蛋,很满足了。
锅底余烬煨着的水还热着,云里洗了个澡,绞干头发后沉沉睡去。
种完那半块地,留种的土豆还剩一背筐,云里中午烧了两个吃,有一个看着干巴巴,倒是挺甜的。
耕种告一段落,苦磨打猎技巧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