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摊这边的人流量很大，陈婶和陈村长上前排队，云里一行人则留在原地。

萧雾卖肉价格给得公道，称也打得高，来买的人格外多。他忙得头都来不及抬，见有人排上前只问了句要什么。

“来五斤五花肉！”

“好嘞，”萧雾利索下刀，觉着声音有些耳熟，抬头去看，“村长、婶子。”

萧雾的帮手接过钱将肉递出，陈婶子用自带的篮子接过。

萧雾又下刀了一小片肉扔到篮子里，在村长推脱前解释道：“一点心意，那件事麻烦村长帮我留意了。”

陈村长要归还的手一顿，笑得纯朴：“那好、那好。”

村长他们正要动身离去，萧雾望向那边，和云里对上了视线。

云里被光晃得眼晕，忽见萧雾看向自己便浅笑了一下。人挤人得厉害，他也没注意萧雾的神情，待陈婶子她们返回，跟着一起离开了。

萧雾耳根子红了一下，收回目光专注切肉。

回程时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说着庙会的见闻，你一句我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云里也是如此。

在陈家的那顿饭吃得宾至如归，陈家一大家子热闹得很。云里端着肉汤、背着满背篓的收获往家走时，还有些伤春悲秋。但还没到家就听到了乌云的吠声，那点寂然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了，他可不是一个人。

把乌云的饭在锅里热了热，云里蹲下，饶有趣味地盯着乌云呼哧呼哧地进食。

乌云的个头比寻常土狗大上一圈，肩背宽厚，壮实又威风。现在整只狗都沉浸在食物里，身子圆敦敦的，欢快地上下颤动，透着股憨猛的劲儿。

可爱得要命，云里是越看越喜欢。

锅里的水热了，方才慢吞吞地起身，拿来干净里衣，舒舒服服泡了一会。

杉木做的浴桶贵得很，是阿父阿爹在时做的，用着很是方便。

迷迷糊糊云里的眼皮合在了一起，乌云在门外吼了两声才把他惊醒。他侧耳一听，隔壁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萧雾回来了。

水已经有些凉了，他快速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收拾完躺在了床上。

云里眼皮子疲惫，精神却还有些亢奋，在陈家他小酌了两杯青梅酒，酸酸甜甜的，好喝得很。下次赶集，自己也要买一些。

明日得早起，把买的玉米给种上。

想着想着，云里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便是被乌云急切的暴吠吵醒。乌云的声音短促又凶狠，一声接一声，云里意识到情况不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心脏极速跳动。

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他穿好衣服后轻悄悄地推开房间门。乌云夜晚是宿在堂屋的，堂屋门往里扣着，听声音贼人还没进屋。

乌云在堂屋门后，边叫边原地踱步，前爪刨地，脖颈毛炸起，随时准备着扑上去。

避免贼人发现不对，云里没让乌云静下来。他将身侧的那根长凳牢牢攥进手里，慢慢靠近门，在乌云吼叫的间隙里侧耳倾听。

院外没有脚步声，云里心头一悚，贼人说不定和他只有一门之隔，而且说不一定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他心里有些后怕，庆幸自己今晚没喝醉。

久久没有动静，云里判断不了贼人是在大门外，还是进了院子，但心底更倾向于贼人进来了，而且知道被他发现了。

可明明他已经把院墙加高了，是了，还有楼梯。

不知道是为了钱财，还是别的什么，云里下意识避开最糟糕也是最让他憎恨的答案，只紧了紧手里的武器。

他不能冲出去。贼人数量多的话，他根本逃脱不了，但堂屋门能不能挡住，他心里也没底。

突然，堂屋门被触碰了一下，乌云的叫声变得更为凶恶，云里手抖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希望有人能听见乌云的叫声。

他立即放下凳子，轻手轻脚在堂屋寻摸了一圈，找到了近几天做的几个竹夹和一把柴刀，还好昨晚没来得及把柴刀放回厨房。

乌云叫声变了个调，云里心有所感回头一看，一把小刀从两扇门的缝隙里伸了进来。

他迅速回到门边，连脚步声都忘记放轻，一边留意着刀的摸索轨迹，一边将竹夹安置在门内，和堂屋的阴影处。

放置好后，便一手举着柴刀，一手扶着门栓，贼人伸进来的刀胡乱戳弄着，慢慢有了些方向。

云里胸腔发闷，愤恨不已，明明他的日子才好过起来，怎么总有畜牲来破坏。

他眼神狠狠盯着刀，手死死摁着木栓。

门突然被摇晃几下，油腻腻的恶心声音透过门传进来，恶心得云里想吐。

“我知道你在里面，乖乖把门打开，否则……”

声音阴沉沉的，云里强迫自己把耳朵贴上门，以免这只是贼人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让你的狗别叫了。死狗，我进来就先杀了它。”

“别等有人能来救你了，今天那么多人都去了庙会，现在都睡得死沉死沉的。”

“你叫破喉咙也没有来救你的。”

云里在心里反驳，只是睡得沉，不可能听不见，说不定有人正在赶来救他的路上。

他握了握拳，很有力，手心的茧子硌着，反而给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鱼死网破也是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