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雾的肩背宽厚,一身筋骨紧绷,纵然曲着身子,小小的灌木丛也掩不住他敦实厚重的体态。
或许是心底实在是懊恼自己的鬼祟,一股又酸又麻的痛感直往上窜,左腿突然的抽筋让他浑身猛地一僵。
疼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不得不让萧雾怀疑这是对他神来一躲的惩罚。
萧雾拧着眉盯着前方,一脸凝重。
春日里山间的草木葱茏,窜出的小草钻进他的裤脚,挠出几分痒。各色的野花沿着山坡缀开,属于春天的风也落得格外轻,拂过林叶将沙沙轻响送到萧雾的耳边,连同不远处的笑语,混着几声狗的嬉闹。
暖融融的日光斜洒下来,铺在粼粼河面上碎成满河的金波,又轻轻落上云里的脸庞,温软和煦,衬得他的眉眼间尽是活泼。
安然娴静悠悠漫过山野。
萧雾不知道自己正在笑。
云里也是。
但云里想到了萧雾,篮子里的柚子叶显然就不够了,他快速又泼了乌云一下,理不直气也壮地宣布结束:“今日就到此为止了,我——要干正事了。”
云里心情大好,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悠闲,只苦了某人。
幸运的是,草木从里没有蛇虫蚁拜会,萧雾也并不觉得累。接过云里给的柚子叶后,就更不觉得苦了。
这一日村里家家户户都用柚子叶洗了澡,村头村尾的柚子树都要被薅秃了。
云里第二日路过,目光触及时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拍拍胸脯感叹道,还好自己当日来摘得早,那就不算“罪魁祸首”。
不过这才早春柚子树就没有衣服了,真是罪过啊。
后面几天,几个村子的交流也多了起来,也有了实打实的谈资。
云里照例将多采的野菜分给亲近的人,尤其是在积水潭下那条溪流旁采的野芹菜,特别清嫩,轻轻一掐便变成两节,随便炒都脆爽得不像样。
不过这一次,被分的人多了一个。
因离得近,也成了第一个。
随后云里才去往于岚霜家。
于岚霜来云里家照顾他那两日,家里的老人和宁姐儿住在老宅。说是老宅,其实算不上什么宅子,就是陈玉山爷爷奶奶住的地。
土匪没被捕这些天,陈玉山的几个叔父家也都在老宅住着,于岚霜如此才放心陪云里,否则家里有小孩和老人的总是有重重顾虑,事情结了方才回了自个儿家。
宁姐儿今年三岁,是个集合阿爹阿父优点长的漂亮孩子,性子和于岚霜像了个十成十。云里一进门她便冲了过来,搂着云里脸贴着脸,脆生生地喊他:“小鱼叔叔,你怎么才来看我。”
说着说着小嘴撅起,颇有些不高兴:“我都想死你了。”
“是吗?让我看看哪里想我了。”云里作势要在宁姐儿身上找。
宁姐儿痒痒肉多,被挠得哈哈笑,小身子一扭躲到阿爹身后去了。
于岚霜看着他俩玩闹,偶尔缝上一针手里的衣服,也不管。
宁姐儿的阿奶从后院来,见宁姐儿如此也笑开了,逗她:“宁姐儿不亲香你小鱼叔叔了吗?”
宁姐儿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人了。
云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凑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软和又带着几分逗趣:“唉,不知道一个小礼物能不能让宁姐儿原谅我了。”
“哼!”
“看来是不能了,那不知道两个能不能行。”
小脑袋从于岚霜身后冒出,澄澈的大眼睛直溜溜地望着云里,也不说话。
云里将篮子提拉过来,是他刚才带过来的,扒开上面的野菜,下面是一个小兔子布偶。
外面包布的锁边甚至没有隐藏,露出的线也有些歪歪扭扭,实在笨拙但也实在可爱。
云里将小兔子塞进宁姐儿怀里,又掏出一把沙糖,一颗塞进她嘴里,剩下的塞进她腰上挂的小兜。
手里、嘴里都满了,宁姐儿这下心满意足了,乖乖坐上椅子,开心得两腿直晃悠。
云里这才与于岚霜说起话。
“你听说郑大壮那事了吗?”
云里疑惑:“什么事?”
于岚霜手上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了眼留不出心神的宁姐儿,低声道:“这事埋汰得很,宁姐儿在这,我就不讲了,你去问问竹子。”
“安?”凑过来的宁姐儿听见叫自己的名字,脑袋一歪,在叫我吗?
云里和于岚霜对视。于岚霜挑了下眉,你看吧。云里挑回去,果然、果然。
抵不过挠心挠肺的好奇,云里很快告了别。
陈家院子里,听完陈玉竹的讲述,云里心里对郑大壮鄙夷得厉害,就看他平时如何对郑草的,本就该死,这下就更像是命了,实在是报应。
怪不得于岚霜不在宁姐儿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