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时他有些惊奇,这个时间段,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在吃饭了,而且今日他又没杀猪。
萧雾拉开门,一个篮子先映入眼帘。云里故意举高的,算是对萧雾说话不太好听的小小报复。
“给你!”
篮子里稳稳落着一碗肉,热气氤氲,袅袅往上飘,朦胧了碗沿。
云里的语气轻快又带着些故意的简短,不是没有礼貌,是一种萧雾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他的目光从篮子移向云里,云里的手还往前递了递,鞋子磨蹭着地面,催促他快点接过。
“谢谢。”萧雾道着谢,如了他的愿。
篮子在从云里手上到在萧雾手上像是变了个样,明显变小了。
“不客气。”
不等萧雾再说些什么,云里话音一落留下的只有背影了。
萧雾看看篮子,又看看隔壁合上的门,这么急吗?
也是,吃肉要紧。再不吃就冷了。
为了不辜负云里的谢礼,萧雾特意蒸上了米饭。
兔肉上的热气渐渐消失,在碗壁凝上了少许水珠。想到什么,他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调味料很少,但味道不错。不过有些凉了,他夹了块底下的,热乎的果然味道更加浓郁。
米饭蒸了一会,萧雾放上一个蒸格,把彻底冷下的肉放了上去。
待饭蒸好,一挪开盖子,雾气和香气便一同飘了出来。
萧雾用大碗盛了饭,利索坐下扎扎实实吃了两口肉。他本就生得魁梧壮实,往桌前一坐,身姿大开大合的,双腿随意岔开,吃得豪迈又随性。
确实像杀猪的,也像云里家的乌云。
乌云吃肉的姿势经过云里的教导,不至于太过埋汰,但也没有秀气非常。
今日是这月少有的大餐,乌云实在心喜,不像平常还凑近肉块先耸鼻闻闻香味,这次它下颔一摆,大口衔住,埋头就开始狼吞虎咽。
每次都吃得扎实,三下五除二,肉块便到了嘴里。吃到尽兴时,还要汪汪几声和云里分享喜悦。
这一顿吃得云里通身舒坦,洗过碗后惬意地躺在椅子上想着明日的活计。
他日日上山,也不只是打猎。柴火堆满了厨房,后院的柴火可以带去镇上卖掉,也是一笔进项。
天还在春日里,山上的野菜不嫩了,但圈里的母鸡不挑,刚好再买几只养着,多挖点野菜的事儿。
上个月存下来的鸡蛋也一起带去卖了。
要不是野菜不好卖,他一天能去挖一百次,成为野菜大户。
可惜,太可惜了。
云里越想越遗憾,像是失去一个赚钱的法子。
兔肉太香了,晚上睡前那香味仿佛还留在他口中、环绕在他脑子里,实现了真正的余香绕梁。
云里身子一沾床铺便沉沉睡熟,不多时已然做起梦来。
郑宝仁和阿爹被打出去后,告到了村长那,村长也根本不管他们,便沉寂了下来。
而之后几个月,他没有打到一次猎物,日子过得清汤寡水。采到的野菜也不好意思给萧雾,要是给得多了人还以为报恩就这呢,如此实在有些不光彩。
梦里的自己的日子过得格外难熬,天天都吃不饱肚子,顿顿都是清汤寡水,时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糙米剩得不多了,种下的土豆玉米又没成熟,他日日吃野菜,吃得脸发绿,却也实在不顶饿。
见他日子难过,有些人的小心思便动了起来。之前来提过亲被他拒绝的李老头又来了,这次不是为了他侄子,是为一个杏花村的鳏夫。
李老头这人作为个汉子,喜欢说媒,这本没什么,但说的男方净是些埋汰玩意儿,在七里八乡算是出了名的——当然是丑名。
他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视,眼神上下打量着云里,处处透着瞧不上的模样,甚至还有些胜券在握。
云里这下是真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早点把他打出去。他心头火一起,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人打了出去。
李老头的夫郎上门找他要说法,也被揍了一顿。他可不分谁老谁少。
李老头的三个儿子倒是没来,云里把这事大肆宣扬出去了,想来是没脸。
云里气得牙痒痒,李老头敢这么来也是看他近来手头拮据。
不等他计划种完芸豆后就天天往山上钻,陈玉竹的事拖住了他的脚步。
有人给刘阿奶递了口信,想和陈玉竹议亲,让探探陈家的口风。
那人姓胡,单名天,识得几个字,在镇上一个小酒楼里做账房,人也才十七,算得上年少有为。
陈家考察了许久,问过陈玉竹的意见便定了亲,只等陈玉竹十八岁再成亲。
但事情并不如此如人意,陈玉竹才十七,便被胡天强迫怀了身子,香姨日夜难过哭伤了眼。
拖着拖着,陈玉竹还是被送去了胡家。
云里在心底大声吼着不同意,却没丝毫改变。
只不知为何,梦里陈玉竹身边早没了他的身影。
总不能他是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