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上的小食香得不行，云里深吸了口气，摁着胸前的荷包径直往前走。

穿过烤饼、肉丸子、羊肉汤……云里的脚步落在糕点摊旁便不动了，踌躇了会，他上前问道：“怎么卖？”

“两块小甜糕一文钱，一块酸枣糕一文钱，一块带芝麻的三文钱。”

“哥儿你随便看看，我家的糕好吃的嘞。”

小甜糕不过拇指长，用料倒是结实，带芝麻的就更贵了，云里不打算买这些个。

酸枣糕便宜，还没到酸枣成熟期，多是用酸枣果脯来入味的，味浅便宜。

一块巴掌多大的才一文钱，每次他稍稍说服一下自己，就能得好几块了。

“六块酸枣，两块两块装一起。”

想到救命恩人，云里咬咬牙继续道：“再来三块带芝麻的米糕，装一起。”

近日入夏，天热起来了，糕点放不过夜的，少买一点。

“多钱？”

“十五文。”小姐儿头也不抬，利索地将荷叶折成小方兜，糕点齐整地放入，拿草绳一系，方便得很。

夏日里多用的荷叶，也有用芭蕉的，不像油纸那般贵，小摊餐食多用成本低的这类打包。

云里数出十五枚铜板递过去，接过那一串糕点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对铜板的心疼瞬间转变为了对糕点的垂涎。

背篓虽说垫了草，但两只鸡不太听话，臭味属实隔应人，糕点可不能放进去被污了。

胭脂水粉？

云里凑上前一瞧，想到庙会买的还未用完，摇摇头又走了。

临街的那家银店，云里路过很多次了，一次没进去过，不用想肯定贵得不行。

他一偏头就能看见正中的那条木柜台，黑亮得很，木格架上密密挂着饰品，看不清是什么，想来也就银簪、银钗、耳环，银镯罢。

要是以后能进去看看就好了，下次叫上陈玉竹一起！

往前绢花饰品便多了起来。手帕的话，还不如陈玉竹自己绣的。陈玉竹的绣工可比他的好多了，不过他绣的陈玉竹也不会慊弃。

摊子上摆的玉饰，云里就不做考虑了。就算没摆在铺子里，也不是他买得起的。

忽地，一枚簪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料子虽是乡间易得的青木，但雕刻的技艺属实是好。

青木本就木质通透，为匀净青绿色，簪身又雕琢成青竹主干模样，纹路浅刻仿若天然竹节，簪头则雕刻数片舒展竹叶片，色泽更偏浅嫩绿。色泽相合，清雅又素净，透着一股子淡然质朴的气韵。

再没有比它更适合陈玉竹的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云里还是被价格惊了一下，十五文。

“哥哥，我也诚心买，少点嘛。”

“十二文，你要得行，我利落给钱买走。”

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哥儿，闻言有些为难：“小哥儿，不是我要你高价。”

“你看着刀工，都是琢了细的，寓意也漂亮。”

这确实，云里认同，但也肉痛啊。

他面色不变，继续讲价：“雕工好是好，但也只是寻常可见的青木。”

“可这……”

见摊主有些动摇，云里再接再厉：“十五文买个寻常木头，就真真不划算了。”

“你这小哥儿，我卖的就是雕工嘞，要不是这木头拖了后腿，得卖个上百文。”

“是是是。”云里满嘴赞同：“这簪子合我眼缘，哥哥不如少个两三文，算我坐牛车回去的路费了。”

“拿去吧，拿去吧。”摊主瞧了眼日头，快午时了，十二文也赚了些，便松了口。

云里拿出手拍，小心将簪子包起来揣进怀里，数足了铜板递给摊主，笑眯眯道：“祝哥哥客似云来哎！”

“借你吉言了。”摊主垂眸点着铜板，眉开眼笑：“改日再来啊！”

生辰礼解决了，云里不再闲逛，直直去往鸡鸭里市。

里市在另一条巷子里，巷子中两侧摆着摊卖小些的家禽，走到头便是诸如牛、驴之类的大件了。

让摊贩给挑了十只母鸡，云里小心将它们装进背篓，出了镇门。

镇子口偶尔能见到赶牛的车夫，大声吆喝着，人够了就走。有人问云里去哪，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午时到了，还未见萧雾人影，云里也不急。

只天气愈发暑热，他有些担心地里的庄稼，刚种下的芸豆才发芽捏。

过两日快快下场大雨吧，他真怕玉米也跟着枯死了。

午时后还得去锄锄草，前几日刚清过的，又有些苗头了。

云里目光随意扫过往来行人，脚边踱来踱去，满心皆是消磨光阴的慵懒闲散。

午时过边，半柱香不到，听见唤声他回头一瞧，声未出眉眼先舒。

“雾哥，”云里旁侧让了让，声音轻快：“我们现在就回去了吗？”

云里少有叫萧雾的时候，平日里都是直接说话。方才还不知如何开口，在心里腹稿打了又打，真到眼前话语自在得不行。

“嗯。”萧雾抬头瞄了他一眼。

云里额角出了些汗，想来是等了会儿，便解释道：“有事耽误了会。”

待他坐好后，吆着牛往回走。

云里没意识到萧雾误会了，自然道：“没事儿，我也刚到一会儿。”

萧雾越发觉得他在说客气话，不过也没反驳。

板车上两个木盆叠在了一起，另一个像清晨时那般用麻布盖着，位置宽敞了许多。

牛车往前带来的凉风让云里舒服地眯了眯眼，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口问道：“肉没卖完吗？”

“嗯。回去做些腊肉。”

“哦哦。”

怪不得午时就能回。

话尾到这云里就没有深入聊的意向了，做腊肉他还真不会。

回程这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