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静下来,昨夜种种便不受控地在云里脑海徘徊。心底仿若还萦绕着一丝悲戚,那些情景仿佛他亲历,用双眼真真瞧过一般。
细微之处他全都清晰记得,半分模糊都无。
而后日便是郑草嫁过来的日子了,这场梦便是从这伊始。
明日他要去陈家帮忙,或许……
直到牛车停下,云里才觉出到了。
从村中穿过时,萧雾倒是听到了些闲话,他抬头望去,眼神狠厉,那些人便没了声响。
他只觉着有些奇怪,云里今日怎地如此安静,以他的性格,骂骂咧咧早就把他们压过去一头了。
回头一看,云里一脸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萧雾也没出声叫他,都是些些腌臜话,听来也叫人心底不痛快。
他向来不在意这些。
云里也是。
只云里向来还要骂回去的。
下了牛车,云里才有些脚踏实地之感。他将米糕递给萧雾,认认真真又道了谢。
萧雾也没推脱,伸手接了过来,也道了谢。
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云里机灵,找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乌云在叫我了,我先回去了。”
“好。”萧雾应完,望着云里的背影消失。
原来人也能听懂狗说话的。
刚打开院门,乌云便朝他扑了上来。这般大吨位,云里可招架不起。
“我背着东西,背着东西,”他咬牙抱了一下,迅速收回手,“好了好了,抱过了。”
“给你带了好东西。”
也不管绕着他一直打转的乌云,云里先到后院将小鸡放下,这才是要紧事。
十只小鸡晃晃悠悠站起来,没有死掉的,还都挺有活力。
新一茬和老一茬的鸡圈特意用了木板隔开,否则以这小身板,一根菜叶子都抢不到。
云里挑了些嫩生的土豆叶子剁得细细的,加了极少的玉米粒子放进了食槽里。
新成员怕养不活,他会从口粮里分点出来,算是小鸡刚到家的庆祝了。
过些日子野菜、虫子什么的能吃下就好养了。
又给鸡加了些水,等都弄好后,云里才觉肚子饿得不行。
“乌云!”
叫上乌云,云里拆了买的糕点,掰下一半给了乌云,另一半自己细细品着,还不忘和乌云解释:“剩下那个,我们晚上吃,晓得了不?”
乌云“汪”了一声,云里就当它是应了。
这种酸枣糕的酸甜味极淡,甜意更是若有若无,但对云里和乌云来说已经是美味了,余味绵长,半点不腻人。
吃过午饭,云里把其中两块糕点先给了于岚霜和宁姐儿,浅谈几句便去找陈玉竹了。
郑大壮死了,郑草的和卖书也成了,陈家心底是彻底松了口气。
早之前是说亲礼也从简或不办,为了避人,也有陈村长好面子的缘由。但如今郑家越发好对付了,陈村长的性子又发作了,便有了成亲礼。
无论怎算都是件好事。
从陈玉竹那里,云里也是断断续续知道些郑家后面的事。
郑宝仁像极了郑大壮的贪婪与愚蠢,却没有郑大壮的歹毒与狠辣。
郑大壮是个酒鬼,既无半分良知是非,又行事蛮横无所顾忌。为了钱财便能狠心卖掉亲生骨肉。
旁人不愿纵容迁就,可偏偏此人性情暴戾冲动,情急之下全然不计后果,真能做出伤人害命的极端事来。
没有千日反贼之说,只得隐忍退让,暂求安稳度日。
这不,没了郑大壮,郑宝仁再去上门搅扰滋事,便被打了出去。
陈玉竹拉着云里让进屋,云里也不扭捏和香姨她们打了招呼主动跟了进去。
这边他常来,熟得很。
他将糕点塞给陈玉竹,嘱咐道:“你自己吃。”
陈玉竹的几个侄子侄女都在外面,可不够分的。
“好啊好啊。”
陈玉竹拆开荷叶包,掰下两个小角,一个送进自个儿嘴里,一个送进云里嘴里。
“你自己吃,我吃过了。”
“好。”陈玉竹嘴上应得好,手上又一人给掰了一块,笑得像只偷鱼的小猫。
云里揉了揉他的脑袋,也跟着笑。
“明日郑草几时来我家?”
郑草之前是住在刘阿奶娘家的,离桃花村有些距离。后日成亲就有些不方便了,香姨和云里说好了,让来他家住一晚。
“卯时吧。”陈玉竹索性拿起一块酸枣糕慢慢吃着,过了会又道:“要不我明天也来和你住。”
云里“啊”了一声,“那你得问问你阿姆了。”
成亲的习俗他都不懂。
“好。”
陈家忙得很,就这一会都叫了陈玉竹两次,云里便回家了。
一下午,他锄了草、挖了野菜、吃了饭。
及至入夜,云里躺在床上心头还有些恍惚,昨夜那场梦远去许久,尘埃都似落了几层。
也不过才隔了一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