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特意烧了一锅香草水,一家人依次沐浴净身,洗去晦气,来年清吉。
怕明日赶集事儿太多来不及,趁夜还未暗,四人围着桌子团团坐,桌底烧了一盆碳火。
红纸长长地铺开,云清手巧先裁成小张,一人拿着一张学着云清的动作。
“剪刀左拐——”
“小鱼,又错了。”
云里摸摸鼻尖,笑得腼腆,话却不腼腆:“没事的没事的,也很好看!”
萧雾附和:“很可爱,到时贴里屋衣柜上。”
段风才不掺和,往夫郎身边挪挪凳子,温声问:“阿清,你看我的对不对。”
云清瞄一眼对面两人,垂眸看段风的手法,挑眉道:“看来去年学的还没忘完。”
段风挺挺胸脯,得意道:“那是。”
云里则小声问萧雾:“阿爹刚说的什么来着,我忘掉了。”
他剪着剪着全凭想象了,但成品一言难尽,果然太过自信了也不是好事。
萧雾将自己的放进他手心,接过乱七八糟的剪纸认真地修剪,指节粗长,拿起小剪子时却很灵活。
云里索性支着下巴看,他其实也不是学不会,只是有自己的想法。
剪福字时总想着要在中间加上一条胖头鱼,这下年年有余也有了,奈何他灵活,剪纸不灵活。
萧雾不用大刀大力地去改,剪掉中间那歪歪扭扭的鱼尾巴,就成了一个漂亮的福字。
堂屋门开了一个小缝,偶尔寒风吹来激得人一抖,乌云更是怕冷,窝在火盆旁一动不动。
云里越挫越勇,拿起剪刀意气风发地宣布:“我要开始第二个了,你们都没我快。”
云清不语,段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看好你。”
云里小心下刀,不时比划两下,在昏黄的油灯下眉眼认真,连抿紧的唇都显得生动。
漂亮的福字小鱼成了样,云里迷失在夸奖中,剪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红纸见底,才在萧雾的劝哄声中停下,意犹未尽道:“我就说,肯定会成功的,哼哼。”
云清揉揉额角有些累了,“家里都贴不下了,多的明日给竹子几个吧。”
“好哦。”
段风跟着夸了几句,揽着云清为他挡住风回了屋。
云里也累了,把乌云安置到毛绒绒的窝里后,倚着萧雾回了里屋,沾上床眼睛就睁不开了。
他展开双臂,撒娇道:“相公,你帮我脱。”
短短一句话,困倦得打了两个呵欠。
萧雾将油灯放在床头柜上,为他脱去外衣,卷起人塞进被窝里。
云里哆嗦了两下,棉被里也冷得慌,只好催促道:“雾哥,你快上来。”
“好。”萧雾吹灭油灯,利索地上了床,云里侧身滚进他怀里,喟叹道:“好暖和,你好像个大暖炉啊。”
萧雾受用地吻在他额头,替夫郎掖了掖被子,轻声道:“睡吧,小鱼。”
云里阖上眼,片刻后又睁开,“你也睡。”
“好。”萧雾拍哄了两下,跟着闭眼。
许是云里夜里的祈祷有了用,次日雪终是停了,厚厚地铺满大地,踩下去咯吱作响,陷进鞋底。
棕云拉着车稳步向前,车轮碾过积雪,车体微微晃动。
几人捂得严严实实,云清和云里躲在两人身后挡风,呼出的热气变成温热的水珠,慢慢冷却后变得冻人,云里只好摘下一只手套,用手帕擦擦,与陈玉竹头挨着头互相支撑。
村长家也要去镇上,但牛车坐不下,几个哥哥家都得去个人,陈玉竹索性和云家一起,反正家里的物什有阿姆买,他只去凑凑热闹。
集市人来人往,牛车根本进不去,萧雾早有预料,从镇北绕了一圈,到肉铺门口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好在帮忙的兄弟已经在隔壁庞大家等待,两人齐力杀猪、刮毛一气呵成。
段风见确实不需自己帮忙,打过招呼带着三人往集市去。
路面上的积雪早已被监市派人铲除干净,零零碎碎的遗漏之地在踩踏间化成了水。
集市里脚跟挤脚跟,段风张开手臂护住三人,往要买东西的摊位挤。
云里负责选,云清琢磨数量随即付钱,段风则贡献力气——拎东西。
“阿爹,小甜糕、山楂糕、芝麻糕都要,”云里手指点上旁侧贵的,偏头朝云清眨眼:“阿爹,过年哎,这些也买点吧?”
云清点点云里额头,扬声叫老板:“小甜糕、山楂糕、芝麻糕各来三十块,梅花糕、海棠糕来个十块吧,松子糕也来十块。”
陈玉竹瞪大眼,“清叔叔,要买那么多吗?”
“还得待客呢。”云清看着俩孩子清澈的眼神,神色一晃。
两个小不点长这般大了,但也还是孩子。
老板喜笑颜开,招呼着伙计包扎好后,自己接过递给云清,“您的糕点,二百五十五文,给您抹个零头,诚惠二百五十文。”
段风伸手接过糕点,云清面不改色地数着铜板递过去。
陈玉竹和云里退到一旁,小声嘀咕着好贵。
云清也觉着确实不便宜,但也是真好吃,过年嘛。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