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把圈门一合,关上热气,回了前院。
辞旧布新。
今年的最后一次大扫除,四人干得热火朝天,柜子后面的死角都又扫了一遍。
屋里院外贴上福字,前一夜四个人都上手剪了,落在窗棂上,各有特色,却温馨和谐。
春联买了两幅,院门一幅:门迎晓日财源广,户纳春风吉庆多。
堂屋则是:平安添百福,吉庆纳千祥。
门神按习俗只买了院门的。
“小兔崽子,大过年的,你吃多了啊?下河,我让你下河。”
河边传来一阵“pia pia pia”的声响,听得云里靠着门扉直乐呵。
“小鱼,你还站在门口干嘛,来给我递块木板。”
“来了来了,”云里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促狭道:“阿爹,有小孩被打啦!”
“哈哈哈,大过年的还被打,好惨哦。”
“怎的?”云清很是疑惑,过年时村里想打娃可都是忍到年后的。
云里将木板递给阿爹,“下河被抓了。”
云清没忍住翘了翘嘴角,“你小时候最喜欢冬天去河边蹲人了,谁下水你就去告他家大人。”
云里瞪大眼,朝阿父求证:“真的吗?”
段风回忆起村里那段时间的鸡飞狗跳,也忍不住笑:“真的,第二年你还想去,我给你买了几个面人哄住了。”
血色上涌,云里脸颊红了个透,手不自觉背到身后。
眼神飘忽半晌,停在萧雾脸上,支支吾吾地道:“我、我还怪聪明的嘞。”
院里传出一阵爆笑,连乌云都跟着吼叫,起哄似的。
云里面红耳赤,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很聪明!”
“怎么别人想不到,就我想到了?”
“而且、而且……”他声音持续上扬,“我都是为了他们好。”
萧雾配合地点头,“小鱼做得对。”
云里得意一笑,当即转移话题:“午饭吃什么?”
“小酥肉、毛血旺……”
年夜饭则更为丰盛。
做糍粑剩下的糯米还有,云清将其淘洗干净,浸泡过后入笼,之后便腾出手切了些葱姜蒜备用。
另一只锅则煮上了一整只鸡,里面放了姜片、大蒜等去腥,慢慢炖入味后,出锅淋上萧雾特调的酱汁。
糯米蒸熟后,云里取一只大碗,碗内侧抹上一层猪油,小心填入昨日买的各色干果:蜜饯、红枣、瓜子仁、莲子、花生、葡萄干、桂圆、红绿丝,八种颜色铺在碗底,色泽缤纷。
接着压入糯米饭,再次入笼,让果香甜味完全渗入,出锅后取来盘子倒扣进去,圆润饱满的八宝饭便成了。
腾出来的锅马不停蹄地准备煎鱼。
昨日买的草鱼特意放在屋里,今天仍活蹦乱跳的。段风掏净鱼腹中的黑膜,把鱼尾和鱼鳍完整保留了下来。
腌渍好后,指使乌云将灶烧旺,待油面微微起烟,整条鱼轻轻滑进锅里,两面鱼皮烧得焦黄,添上调料后慢火收汁,盛出来仍形态完好。
一条完美的年年有鱼,是农家年夜饭必备的。
糖水糍粑、干蘑菇炒腊肉……摆了一大桌。
段风点燃三炷香插到桌后,几人躬身三拜祭祖,随后夹了浅碗的菜放在厨房的小桌上,祭灶神。
云里家的流程并不繁琐,云清取来黄纸在桌旁点燃,不用等烧尽,四人在桌前坐下。
“哎呀,”云里起身朝柜子边跑,“我的杨梅酒都忘记了。”
云清取笑他:“桌子上有呢。”
云里连连摇头,“那个不好喝,辣嘴巴。”
小心捧着酒递给萧雾,催促他打开,又连番转跑去厨房取来四只碗。
陶碗里倒入杨梅酒,轻轻晃荡又平静下来,数颗鲜红的杨梅沉在碗底。
云里抬手端起一碗,酒色红亮通透,一圈圈漾开。
艳红的色泽在烛火映照下爬上他的脸颊,愈显温润明艳。
十九岁的小哥儿眉眼飞扬,笑着扬声:“干杯!”
陶碗相击,清响错落。
云清眉眼一弯,轻抿了一口,催促道:“先吃点饭垫垫。”
萧雾夹起其中一个鸡腿,放入夫郎碗里,见他盯着酒碗兴意未消,笑着问:“好喝吗?”
云里咬下一口鸡腿,嚼嚼嚼,笑眯了眼,“好喝,也好好吃。”
另一个鸡腿落入了云清的碗中。
一家人聊着闲话,吃一口菜小酌一口酒,团圆的欢喜融入酒香里,绕着房檐转。
云里实在喜欢杨梅酒,酒管够,云清没劝他少喝些。
等下桌时,酒少下一半,云里长睫垂落,絮絮叨叨地不停说话,看样子是醉了。
“小鱼,去摇椅上坐会儿好嘛?我们要收拾碗筷了。”
云里抬眼望着萧雾,目光温蒙,像裹了一层糖霜,“好哦。”
云清擦过桌子,陪他说了会话,待萧雾和段风洗完碗回到堂屋,便催着萧雾带云里去睡。
“家里没有守岁的习惯,冷得很,不如裹进被子里。”
萧雾应好,抱起云里进了里屋。
云里挣扎了两下,撅着嘴不满:“我自己能走。”
萧雾放低声音:“我想抱。”
云里闻言搂紧他的脖颈,宠溺道:“那好吧。”
云里似醉非醉,人有意识,就是身子飘飘忽忽的,萧雾拍哄了会儿,他也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目光不自觉落在萧雾脸上,鼻梁生得挺拔利落,唇角微敛着,很好亲的样子。
他趴到萧雾身上,面色酡红、双眼迷离地直直盯着那唇。
“我喝醉了。”
“嗯。”
“你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