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要处理些家事。”段风倒是不担心。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好吧。”
段安远是段风弟弟的孩子,比云里大两岁,阿父去世后早早地扛起段家,不出海的话,确实不用挂心。
午后出了点太阳,总算给冬日添了点暖色。
待回到家,已经申时中了。
昨夜特意盛放在外的水已经结冰,萧雾将肉放在冰上,一整个年都能吃新鲜肉。
云清叫陈玉竹在家吃过饭再走,但他急着看年货,惋惜地拒绝了。
段风抓了碗小酥肉塞他手里,温声道:“不留下吃饭,那就带点小酥肉回去吃。”
陈玉竹眼睛一亮,也不慊弃端着碗手冷了,开开心心接过。
“小鱼,我明日再来找你玩!”
“好啊,路上注意安全。”
见他没了踪影,云里跺跺脚,震开鞋边的雪,搓着手回灶房。
萧雾牵过他的手放手心里搓,温热顺着动作黏上手背,云里嘿嘿直笑。
萧雾问了两句,他不说便没再追问。
堂屋本来是放了火盆的,乌云还留家呢,可不能冷到,但整整一天,柴火烧尽,碳也只剩点火星。
段风点着火,柴火塞进去、火苗一窜,冷冰冰的厨房总算有了温度。
云里伸手凑到火边,手心烫了就换手背,翻来覆去地暖,随即把手伸进乌云的小衣裳里,松了口气:“里面毛毛还是热的,应该没冷到。”
乌云一动不动任他摸,呜咽两声又往火边凑近。
见他聪明,没有挨到灶边,瞄了一眼也没人阻拦。
“阿嚏!”
云清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肩头微微一颤,三人一狗担忧地看向他,他摆摆手,安慰道:“刚才那阵冷风吹的,没要紧的。”
段风眉头紧锁,“应是穿少了,我再去给你拿件衣服。”
“就是就是,阿爹你要多穿点。”云里眼尾微微下耸,眼底润了点湿意。
阿爹那两月也跟着他遭罪,他很担心。
云清别过眼,起身道:“我去屋里换。”
段风不赞同地摇头,“还是我拿过来,外面风大。”
云里和萧雾齐齐点头,云清无奈坐下,“你去吧,我是真没事。”
“你摸,手也很暖。”
云里贴贴阿爹的手心,又用脸颊贴贴手背,忽觉时间好快,阿爹的手掌从大大的变成小小的了。
云清眉眼温软下来,指尖轻轻蹭过云里的脸蛋儿,年岁愈长,愈加温和。
早些年捡了根棍子就追着小云里跑的,毕竟能撺掇阿父一起私奔的,阿爹可不是软柿子。
如今都多久没骂人了?
云里抓抓泛着烫意的脸颊,端着凳子往后挪了两步,难道都在自己这里点亮啦?
说不准。
段风为云清披上棉衣,说起段安远的亲事,“每次一问总说不急,亲近的人也就我们了,不张罗张罗他怕是要打光棍儿。”
云里刚还眼帘耷拉着,抑制不住的困意,一听这话忽的睫毛一颤,双眼睁大。
云清应声:“也是,下次回来问问他喜欢怎样的,哥儿还是姐儿。”
云里的小凳子再次挪近,“有没有可能,远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萧雾这就有话说了,“未尝没有。”
段风心思比他俩细腻,反驳道:“应该没有,之前段家那堆腌臜事,要不是遇见你们阿爹,我也不想成亲。”
云里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漾着好奇,追问道:“阿父,你讲讲嘛,你和阿爹怎么认识的?”
云清懒懒地靠在段风身上,撩撩眼皮,“小促狭鬼,怎地事事都要探问一番?”
云里嘴一瘪,“我就是想知道嘛!”
段风抬手为云清理了理鬓发,眼波温柔,“当年你阿爹第一次见面就打了我一顿……”
云里意犹未尽地听完,算不打不相识,阿父竟还一见钟情。
萧雾瞄了一眼云里,很快收回目光,生怕被发现,大冬天的分被睡也太冷了。
他记得云里小时候也极爱打架。那年他十岁,家里正是食不果腹的时候,没肉吃便日日去河里捞鱼。
云里才六岁,立志要打遍桃花村无敌手,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挑战他。
萧雾沉着脸,在他手指碰到胸口时顺势一倒,利落认输:“你赢了。”
小云里震惊地盯着自己的手指,还以为练就了铁手功。
哪知太过得瑟,跟在萧雾身侧摇头晃脑地要萧雾夸他,眼一错,“啪嗒”一声摔地上,竖着的那根手指瞬间红肿。
萧雾吓得水桶一搁,忙去抱他,小云里眸中蓄满泪水,死死抿着唇忍住哭,只顾盯着手指看。
萧雾以为他疼傻了,抱起人就往村尾跑,云里靠上他肩头,眼泪这才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我的……我的铁手功没了。”
萧雾脚步一顿,半晌不知如何安慰。
那时就很会撒娇了,如今更是炉火纯青。
天色垂暮,山间雾气冥冥。
“小鱼,饿了吗?”
萧雾挨近,低低的话语混着温热气息拂过云里的耳廓,教人肩颈都麻了半边。
云里觑了阿爹、阿父一眼,俯身低语回去,“想吃酸菜炖毛血旺。”
萧雾莞尔,心道果然。
晚饭吃了心心念念的毛血旺,云里睡着后都是美梦。
大年三十,除夕日,雪停。
云里一醒来,见人就说:“发大财。”
还央着大家都说,只盼来年赚大钱。
早饭吃上了白白软软的大包子,纯白面做的,酸菜肉丝馅儿、白菜猪肉馅儿、韭菜鸡蛋馅儿,手掌那么大,香得他吃了三个。
饭后去瞧了眼自己养的鸡,鸡住在四面不透风的圈里,他开门往里一看,十二只都挤挤挨挨地窝在墙角,精神气还行。
圈顶上腊月二十八那天已经清扫过了,底下垫了松针,用作来年沃地的,不用如何清理。
食槽里的土豆掺糠皮也还有,天一冷,山坡上的野菜也落了叶,鸡的伙食都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