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澈洁又拉着两人上了新的公交车。
放牛都没这么累。
不过,这次赵兰兰有进步。
从包里掏出钱,抢在丁春花前面,把纸币塞进了投币箱。
可惜这次运气没刚才好,市中心人多,车里挤得满满当当,一个空位都没有。
还好只有三站路。
邓澈洁怕错过终点站,想挤到后门附近站着,方便等会下车。
可她那小身板,在密实的人群里,根本挪不动。
赵兰兰低头检查好腰包扣子。
然后一手拽住丁春花,一手拉住邓澈洁,闷头冲在前面。
人们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身侧推来,可一扭头,只看见一个乌黑的发顶。
(不好意思哈,小赵是有点矮。)
车内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谁啊?没看见这儿站着人吗?”
“哎哟,别挤嘛!”
“别挤了!要下车啊?不能提前说一声?”
赵兰兰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
两耳不闻,一门心思地朝前挤。
反正谁也挤不过她。
这可苦了被她护在身后的邓澈洁。
小姑娘脸涨得通红,一边被赵兰兰带着往前趔趄,一边不住地朝两旁被挤到的乘客点头、道歉:
“哥哥(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下车了。”
“大姨(大叔),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谢谢。”
细声细语的声音及时地浇灭了其他乘客的火起:
算了算了,还是小孩,都不容易!
三人在后门稍稍站了会,就到站了。
赵兰兰牢牢抓住两人,随着人群一起下了车。
公交车载着她们,像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离开灰扑扑的城中村,来到了繁花锦簇的市中心。
从玻璃幕墙反射下来的阳光,不断地晃着赵兰兰的眼睛。
熙熙囔囔的人群。
迥然不同的人生。
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惬意悠闲。
有人神情严肃,也有人轻松自在。
看着眼前陌生的高楼大厦,像是钢筋玻璃构筑的森林。
赵兰兰三人像误入迷宫的小兽,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赵兰兰下意识地看向邓澈洁。
邓澈洁正不自觉地握紧丁春花的手,眼睛慌乱地扫视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口与楼宇,试图从记忆里搜刮出方向。
可公交车号好记,站牌名字好背。
但是去商场的路,她早已模糊。
“要不,我们跟着走?”
赵兰兰指着跟他们一同下车的年轻男女。
两人亲密地搂着,边说笑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邓澈洁搓了搓手指,拿不定主意。
而丁春花呢,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坐车必须开窗,不然容易晕车,一晕车脑子就迷糊。
赵兰兰一时之间,竟然成三人之间的主心骨。
以她简短的现代生活经验,商场和菜市场应当差不多。
往大家都去的地方走,肯定是没错的。
“大家都往那边走呢。”
赵兰兰一手拉一个,小跑着跟上那对年轻男女,
“我们也过去,走错了再回来就是!”
三人不远不近地缀在那对情侣身后。
刚跟着拐了个弯,邓澈洁就看到了熟悉的玻璃建筑。
她兴奋地想要甩手,却没甩开,立马换了一只手,指着前面的商场入口:“在那边!”
赵兰兰被邓澈洁拉着,穿过巨大的玻璃门。
一瞬间,她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地方太干净了,亮得晃眼。
光洁的地砖、明亮的灯光,都像无声的镜子,告诉别人她是个外来者。
脚上那双解放鞋,胶底因为上次搬车时的高温,融化溢出。
虽然丁春花用刀尽量修得好看了些,但还是看得出坑坑洼洼。
可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鞋子了。
身上这件的粗布衫,被赵花用针线缝好,并用心地绣上了小兰花,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破旧。
是赵兰兰最珍惜的一件衣服。
平时做工都舍不得穿。
她眼角的余光悄悄掠过身旁的丁春花和邓澈洁。
邓澈洁从老家带来的,都是比较好的衣裳,样式简单朝气,配着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丁春花因为陪女儿来商场,也特意换上了最体面的行头,凉快的碎花短袖,熨帖的黑色长裤,脚上那双半旧的小皮鞋擦得锃亮。
门里面的人好多,他们衣着光鲜,步履从容,谈笑声和远处飘来的舒缓音乐交织在一起。
没等赵兰兰消化眼前的一切,邓澈洁已经眼尖地找到了那个显眼的大拱门标志。
她连忙笑着推开玻璃门,让丁春花和赵兰兰先进。
一股比商场更足的冷风,混合着油炸香气扑面而来。
赵兰兰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光洁的塑料桌椅泛着温馨的光,穿着统一围裙的年轻人在柜台后快速移动,墙上巨大的屏幕正跳动着颜色鲜艳的食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仙宫啊~
眼前的一切,赵兰兰不由地脚底发飘,心里也跟着发虚。
倒不是觉得自己穿得有多丢脸。
她衣服上的小兰花可精神着呢!
她只是有点慌,自己扎眼的穿着,会不会被人发现,从此再也来不了仙宫了。
也不知道自家老祖的关系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