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加布里埃尔很喜欢这把椅子,她把它踢得吱呀作响。
修士正翻箱倒柜地去找红茶,他记得当年留下过一瓶品质不错的茶叶,可惜不知道放进哪个柜子里。人老了就是这样,记忆组成的巨大迷宫叫他觉得每一个木质抽屉都深不可测,过去的某一段日子,他都在里面放过茶叶。
“艾琳把你送走之后,我们到处去找你,她不开口,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修女说道,“好在后来,上帝又把你送到我们的身边。”
可惜,小加布里埃尔已经背弃了上帝,现在她是巫师的女儿。修女干涩的眼珠眨了眨,一切都是那么温情脉脉,哪怕小加布里埃尔投身于巫师家庭,哪怕她认一位性情爆裂的贵妇人为母,但是修女总是认为,神迹会再次降临。
小加布里埃尔最终会回归。
“我忘记过去的许多事情,关于艾琳——我的生身母亲的——也关于你的。”巫师的孩子盯着修女的眼睛,她说:“但是我知道我还爱你,你也爱我,妈妈,这里——”她的手指指了指太阳穴,脱口而出的母亲一词毫无凝滞,“我有时候这里很痛,有时候我又在想,普林斯夫妇的死。最痛的时候,他们死掉了。”
修女抿起嘴唇。就在这时,修士终于找到红茶,它的外罐从未被打开过,简易的锁扣完好无损。他拿起方巾,现将锡罐擦干净,又用小银匙舀了一勺茶叶。加布里埃尔盯着他的动作,眼睛一错不错。
“那是什么?”她问。
“茶叶。”修女笑了起来,“你长大了,也可以喝茶叶了。”
“不是。”加布里埃尔说,“算了,你不知道,我在莱斯特兰奇家差点被仆人毒死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修女惊诧万分,修士闻言也停下动作。小孩子咬紧牙关,过了一会,手掌握成拳头,“因为那是普林斯家的仆人,如今我做了莱斯特兰奇的女儿,它就觉得我背叛了普林斯。它叫玛丽,我从小就受它照顾,我爱它,可是它却对我下此毒手。”
她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慢慢转头,看向修女:“它恨我,我理解它了,却不能原谅他。”
那么你呢?你会对我做什么?
小加布里埃尔的未尽之言并没有被修女和修士发现,他们笃信自己与孩子的联系如此密切,断不会有被挣脱的可能性。
世界本就是相似的意象层层加码,垒成整个人生。
巫师的孩子轻笑一声,她说:“如果没有你们,我就要被普林斯夫人杀掉了。我应该怎么报答你们呢?”
“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呀!”修女微微有些诧异,她对加布里埃尔承诺,她的爱毫无保留,全无代价。这是一种无私、美好的感情,她和修士将小加布里埃尔视作比亲生孩子还要亲近的存在。
这是一种障眼法。他们准备秘密举行一场仪式,或者已经进行过了,接下来就是把祈祷变成现实。小加布里埃尔微笑着,接受了这一番说辞。双方互相确认对方的存在,爱的存在,如盲眼者试探这个世界。
直到最后,小加布里埃尔问:“你们想要什么呢?”
首个受洗者问:“您想要得到什么?”
“你是先行者,是受难者,我们都在等待耶稣的到来。”
小巧的转屏上,阳光一闪而过,露出以利亚与施洗约翰如出一辙的脸庞。“一九二六年,一位里德尔太太从我这里拿走了三千英镑以制作她的爱情魔药,她答应我,把她那个将在十二月出生的孩子抵给我。”
“小加布里埃尔,他和你不同,你长在我身边,我们见着你长大,如见自己亲子般;而那个孩子却不知所踪,连带着欠着我毕生愿景也无法实现。”修女温热的手掌拉住我的手,“找到他,就当是完成我们的愿望,我们预言了他的不凡,托付了我们的能力,我想要做那个辅佐耶稣的圣人,我们必须当成那个辅佐耶稣的圣人。”
“什么?”孩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两位先知却露出微笑,“待耶稣显圣,我们三人吃下圣体与圣餐,便可站在上帝的左手边。”
孩子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们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