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门，刚想去那黑心商家那买些吃的，却看见萧景言站在他门口，手里提着一堆东西。

萧景言刚想敲门的手，在看到门开的那一刻，缓缓放了下来，他有些窘迫地开口：“孟先生。”

“请进吧。”孟宇汀让开路，等萧景言进来后，便关上了房门。

他都能想到，萧景言站在自己房门前，演练了多少次敲门的方式，要不然他怎么会露出这么一副心虚的表情呢？

萧景言这人最是能装，以往被孟宇汀逼急了才会露出自己真实的表情，而现在，萧景言脸上的笑容在孟宇汀面前从来没有变过。

一切只不过是孟宇汀自己通过萧景言脸上的微表情猜出来的。

人无聊成这样，自然会去揣摩别人的想法和心思。

“……”萧景言坐在沙发上，身体绷直，有些放不开。

“那个……”孟宇汀看着萧景言，无奈地扶额苦笑，“我想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谈一谈了。”

“孟先生。”萧景言深呼一口气，侧眸看向孟宇汀，“你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张松是哪个休息区的？”

“……”孟宇汀抬眼，看着萧景言的眼睛，认真地说，“休息A区。”

“你知道他是休息A区的还和他做朋友？”萧景言眉头跳个不停，他看着孟宇汀，又问，“说不定他有什么目的呢？”

“他告诉我，他当时不知道休息A区是恶人老巢。”孟宇汀摸着下巴，仔细思索。

……

肖愁在睡梦中看着年幼却消瘦的弟弟肖晏，微微皱眉。他开口，却是小时候的声音：“肖晏？”

“……”肖愁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疑惑地摸了摸，“这是我？”

“哥哥。”肖晏的上半张脸有些模糊，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小孩子专有的稚嫩童声。

“肖晏。”肖愁恨得牙痒痒，他握紧幼小的拳头，刚想动手，就被肖晏握住了手。

“哥哥。”肖晏甜甜地笑着，他瘦弱的手掌抓住肖愁的手，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肖愁手边，“肖晏请哥哥吃糖。”

那个时候的肖愁，还是很爱肖晏的。

看到肖晏甜甜的笑容，他的心也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他接过糖，点点头：“谢谢肖晏，哥哥很喜欢。肖晏不喜欢吃吗？”

“没关系的。”肖晏歪头看着肖愁，声音温和，“哥哥喜欢吃，所以肖晏不喜欢吃。糖甜甜的，要都留给哥哥吃！哥哥也要甜甜的！”

年仅八岁的肖晏，转身站到比他人还高的厨房桌前。

他爬上凳子，小手抓着锅铲，学着妈妈的样子做饭。

肖愁和肖晏是双胞胎，他们从有记忆开始，只对自己的父亲有一个印象——家暴妈妈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五六岁的肖愁挡在妈妈面前，肖晏趁机跑出去报警。

拳头落在身上时很痛，妈妈却压着哭声，紧紧抱着肖愁，轻声安慰：“妈妈不疼，没事的，肖愁别怕。”

当时警察来了，肖愁以为这种苦日子终于要结束的时候，警察却以“家庭纠纷”匆匆结案。

后来他们的爸爸喝醉酒，摔进了下水道，被活活淹死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跟着他们的妈妈。

那个记忆里坚强的女人，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从六岁开始生活在继父家中。

他们继父不喜欢他们，让他们留在家，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妈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

肖愁看着这副场景，记忆如同洪水将自己淹没。

他记起来了，因为饿，肖晏在厨房学着做饭，然后把厨房炸了，被继父赶出家门。

果然，下一秒，厨房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肖晏的哭声。

肖愁快速拉着肖晏跑了出去。继父回到家，看到厨房的惨状和满地的狼藉，一怒之下将肖愁和肖晏赶出了家门。

他们妈妈回来后，看着蹲在家门口哭泣的两个小家伙，毅然决然地带着他们离开。

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们长到了十岁。

那天，是他们的生日。

他们的妈妈因为胃癌，疼得浑身冒汗，在家躺了半个月，疼得说话都费劲。

而那一天，他们的妈妈却奇迹般站了起来，轻轻揉了揉肖愁和肖晏的脸蛋，笑着将他们抱在怀里，声音尽可能地保持平静：“肖愁，肖晏，你们要好好长大，你们是对方最亲近的家人。

妈妈走后，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她声音温柔，却难掩悲伤的情绪。

那天，她给肖愁和肖晏做了一顿并不丰盛的菜肴，还破天荒用仅有的钱，买了一个小蛋糕。

他们的妈妈强忍着疼痛，脸色苍白，却还是抱着两人，吃了最后一顿饭：“祝我的宝贝们，十周岁生日快乐啊。”

“妈妈，您终于好起来了。”肖晏笑得乖巧，他眉如远山的深棕色双目，正笑吟吟地看向妈妈，“您会没事的，您会和我们一起生活的。肖晏长大了，要给妈妈买又大又漂亮的房子，也给哥哥买！”

说到最后一句时，肖晏弯成月牙的眼睛看向肖愁，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和理想非常真挚。

“好。”妈妈温柔一笑，她切开蛋糕，笑着递到肖愁手上，笑着揉揉肖愁的脑袋，轻声问道，“肖愁啊，这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啊？”

那天晚上，肖愁心不安地坐起身，床上没有他妈妈的身影，厨房也没有。肖愁拉着肖晏，跑到狭小的卫生间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哥哥。”肖晏抱着肖愁，颤抖地问，“妈妈呢？”

“妈妈。”肖愁打开灯，在昏黄的钨丝灯照耀下，破旧又脏兮兮的浴缸里，他们的妈妈躺在里面，手腕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正从里面涌出的鲜血流到浴缸里，染红了水。

“她，她死了。”肖愁牙齿打颤，这个画面，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所有噩梦的来源。

“妈妈！”肖晏跑到妈妈面前，他看着浴缸里惨白的人影，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妈妈，妈妈你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我和哥哥听话，再也不会惹继父生气了。妈妈，妈妈你不要抛弃我和哥哥好不好？”

“……”肖愁看着浴室里的场景，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再睁眼时，肖愁已经在妈妈的墓前。

因为没有钱，政府补助，给他们妈妈立了个墓碑，并将肖愁和肖晏送到了孤儿院。

在妈妈墓碑前，肖愁脸色平静，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静。

而肖晏，跪在妈妈墓前，哭着抱住肖愁说：“哥哥，我们没有妈妈了。”

“哥哥。”肖晏音色凄惨，他水灵灵的眼睛里蓄满泪水，看着肖愁委屈地喊，“妈妈不要我们了，妈妈不要哥哥和肖晏了。”

“没事的。”肖愁抱起肖晏，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拍在肖晏干瘪、骨头突出的后背上，轻声安慰，“没事的肖晏，哥哥要你，哥哥是永远不会离开肖晏的。哥哥保证，哥哥对天发誓，肖愁永远也不会离开肖晏。肖愁和肖晏，会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

肖愁一开始是想和弟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可后来，爱变成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