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我杀死它了？”张松睁开双眼，震惊地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狗熊，又看看面前笑着的孟宇汀，“真的是我吗？”

“是你。”孟宇汀笑着点点头，他松开抓着张松的手，转身四处观察着。

“我吗？”张松跑到那狗熊的尸体前，看着它身上的伤口，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原来这手术刀这么厉害啊？我就说嘛，副本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用呢。”

“嗯。”孟宇汀点点头。

孟宇汀与张松加了好友，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两个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裴子衿和张松跟孟宇汀的关系，甚至超出了贺年和余昭与孟宇汀之间的关系。

萧景言就算再怎么能容忍，但孟宇汀甚至愿意推掉和自己下副本，去陪裴子衿、张松两个人玩，贺年和余昭也与萧景言谈论过这件事。

起初萧景言不在意，但现在，他开始介意了。

“孟先生。”萧景言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谈话吗？”

“……知道。”孟宇汀站在办公桌前，神色自若。

“谁才是你真正的队友？”萧景言没抬头看孟宇汀，他又问，“你应该清楚，他们两个人迟早会离开你的，只有休息B区，永远是你的家，只有我们，才是你真正的朋友和队友。”

“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的。”孟宇汀低头，声音平静，“但明天，我还不想去S级副本。”

“为什么不想？”萧景言侧眸看了孟宇汀一眼，声音冰冷，“三年时间，无论你怎么闹、怎么博我面子，我都没说什么吧？S级以下的副本你也下过了十几遍，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S级副本试一试呢？”

“……”孟宇汀没说话，他低着头，被长发遮住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你孟宇汀，”萧景言深呼一口气，收回视线，“难道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吗？”

“不是。”孟宇汀抬头，静静地看着萧景言的侧脸，“如果萧哥愿意等的话，下个月，我一定陪你们去。”

“好。”萧景言点头，手指搭上书边，轻轻翻开下一页，“那就推迟到下个月。”

“是。”孟宇汀点头，刚想转身走，萧景言又说话了。

“孟先生，不要再将自己封闭起来了，我们之间，越来越疏离了。”萧景言淡淡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悲伤，刚刚还凌厉的眉眼，这时也舒展开，“如果你放下过去，换个角度想想，你的未来应该很美好才对。”

孟宇汀一愣，随即抬眼看向萧景言：“……为什么？”

“……”萧景言没正面回答，而是将视线落在透过玻璃照耀在红棕色木地板的金色光束上，反问他，“胶体粒子对光线散射形成的光束，这叫什么效应？”

“……”孟宇汀愣了一下，随即他顺着萧景言的视线看去，看着那束光，轻声回答，“丁达尔效应。”

“对。”萧景言点头，他又说，“因为丁达尔效应出现，我们才能看得见光，光也算有了真实的形状。”

“……”孟宇汀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所以……”萧景言低下头，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他尾音上挑，声音戏谑，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有的光你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也确实照在了你身上，你却认为它从未照耀过你；而有的光你看见了它照在你身上，也感受到了，所以你认为它从始至终都只照在你一个人身上，是吗？”

“……”孟宇汀怔愣了一瞬，随即他转过头，看着萧景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的意思很明确。”萧景言轻声叹了口气，他声音缱绻，语气平静，“未来的事情始终是个未知数，也是一个定数，世界的程序已经确立。”

“而你，孟宇汀。”萧景言将书合上，随手放在办公桌上，抬眼与孟宇汀对上视线，他捂嘴轻笑一声，“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的性格——不接受任何人的同情和施舍，不愿意做生活在他人庇佑下的可怜虫。所以你能改写自己的命运，也能逆风翻盘。你的未来很美好，别再困在过去了，向前看，好吗？”

“萧……”孟宇汀抬头看着萧景言，他刚想说话，就被萧景言打断了。

“不要再叫我萧哥了。”萧景言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孟宇汀的肩膀，“你以前叫我萧哥，要不然是有事求我，要不然就是调侃我、讽刺我。现在呢？是你和我划清界限的开始，是吗？”

“不是的。”孟宇汀缓缓低下头，声音很小声。

“我还是喜欢三年前的你。”萧景言收回手，视线落在孟宇汀身上，他深呼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时候的你很有趣，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的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孟宇汀没吭声，他握紧的拳头猛地松开，嘴唇动了动，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有时间来我房间跟我好好谈谈。”萧景言转身，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别紧张，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上司。”

“好。”孟宇汀应了一声，转身打开门出去。

孟宇汀走出办公室后，脚步有些虚浮，心里五味杂陈，还很酸涩：“我，真的变了吗？”

跟萧景言说的一样，这三年来，孟宇汀喊他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少。

孟宇汀的能力也越来越强，萧景言也越来越看重他，但他们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

三年时间，孟宇汀主动和萧景言谈话、开玩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以前的萧景言生什么气，总是会带着一堆吃的去孟宇汀房间跟他说，再将带来的所有东西吃光，留下他最不爱吃的甜食，然后被孟宇汀扫地出门，被骂上两句，心里反而很愉快。

现在孟宇汀对萧景言越来越客气，不开任何人的玩笑，不犯蠢，贺年在他身边都文静了许多。

贺年和余昭也不敢在孟宇汀面前表现得举止亲密，三个人一起下副本，谁也不自在。

萧景言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他的胸膛随着心脏的跳动频率剧烈起伏着，孟宇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萧景言，也不知该如何改变。

回到自己的房间，孟宇汀一头栽倒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萧景言的话：“不要再将自己封闭起来了。”

这句话像魔咒般萦绕不去，时时刻刻回响在孟宇汀的耳边。

他也不想将自己封闭起来，他甚至已经催眠自己说傅逸烨不存在，他甚至都快要相信了。

三年时间，孟宇汀没剪过头发，每次洗完头，都会下意识地喊傅逸烨。傅逸烨到底是谁？因为傅逸烨，孟宇汀都快把自己逼成疯子了。

“我真可悲。”孟宇汀抱着脑袋，他揉着眉心，三年时间甚至没梦见过一次傅逸烨和陈默。

为了不被其他人当成有臆想症的疯子，孟宇汀已经在学着遗忘了。

在极度的思念下，孟宇汀像万语柠一样，不停地下副本，让自己受伤，不停地折磨自己，让自己累到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时念和时染，孟宇汀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们了，就连偶尔能见到的苏婷婷和苏天赐，这段时间也消失不见了。

他们只是去完成萧景言让他们做的事，所以行踪被萧景言隐瞒，但所有人都还记得他们，唯独傅逸烨，三年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

“或许。”孟宇汀摸着自己再也哭不出来的眼睛，死气沉沉地说，“我真的有臆想症。”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的声音：“傅逸烨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就不存在吧。”孟宇汀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日子还得过，我还得回家呢。”

想到自己的父母，孟宇汀脑海里只有两个人模糊的轮廓：“已经离开四年了吗？时间过得好快啊。”

这时，系统面板弹了出来，孟宇汀抬眼去看，是张松发来的消息，约他明天一起去探索一个新发现的小副本。

孟宇汀看着消息，犹豫了几秒。

他想起萧景言的话，又想起萧景言说让他去自己房间好好谈谈。

最终，孟宇汀回复张松，说自己有事去不了，便关了系统面板，躺在床上，大睡特睡。

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了，孟宇汀揉着肚子，无奈地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