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鼻尖发酸,哭声不止:“小玉姐姐……”
“……”孟宇汀深呼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阿鲤的后背,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一抹戏弄的嘲笑。
当天晚上,阿鲤去了警察局认领尸体。
直到亲眼目睹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时,他的心再一次被揪了起来。
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在心尖蔓延,像是几根带着尖刺的藤条,缠绕着那颗红色跳动的心。
心脏每跳动一下,四肢百骸便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阿鲤的头皮发麻,瞳孔猛地缩小,心脏的跳动也停滞了一刻。
随即,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迅速跳动了起来,藤条越勒越紧,勒得他喘不上气,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晶莹剔透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在地上,晕染开一片湿润。
接着,阿鲤的身体开始缓缓摇晃,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径直朝地上落去。
只听“砰”的一声□□落地的声音,所有人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阿鲤!”阿鲤的父亲连忙扶起阿鲤,看着怀里面如死灰的孩子,惊恐地抬头。
“阿哥!”阿鲤的弟弟哭泣着躲在阿鲤怀里,声音哽咽,哭声凄厉,“阿嫂!阿嫂她……”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抽泣了起来。
那位年轻的警察也在,他看着面前这副场景,垂落在身体两旁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孟宇汀睡得还算好,打开房门,便看见阿鲤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
外面锣鼓喧天,哭声不停,漫天飞舞的白色布条在孟宇汀面前飞过。
灰烬夹杂着浓烟味传入孟宇汀的鼻腔,他微微皱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鲤没反应,他的发丝有些枯黄,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几根红色管状物,细细把玩在手里。
还记得几天前,他也是这么坐在那里,而小玉就站在他面前,笑着将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阿鲤,温柔地笑着说:“阿鲤,你一个人啊?”
“小玉姐姐。”那时的阿鲤依旧害羞,会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小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手足无措地咽了口唾沫,然后会愣愣地盯着小玉的笑容,许久才反应过来,害羞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解释道,“我……我没有……”
而现在,前几天还热闹非凡、“囍”字满天飞、红色喜庆的庭院里,被白纸替代。
明明,这幸福的生活还没有来临,就这么被悲讯猝不及防地替代。
“……”阿鲤的呼吸声很浅,浅到孟宇汀以为阿鲤坐在那里睡着了。
等孟宇汀靠近一瞧,才发现阿鲤面如死灰地看着手中的红色管状物。
他没哭,大概率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孟宇汀离开庭院,去参加了小玉的葬礼。
小玉这么年轻、这么温柔、这么善良,却这么轻率地死去,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结果。
直到小玉要下葬时,孟宇汀也没见到阿鲤的身影。
当棺材落入土洞,当黄土扬起,当棺材被黄土覆盖,当土洞被彻底掩埋,再也看不到一丝棺材的身影。
悲戚的哀鸣声,压抑的哭泣声,带着哭腔的安慰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把把尖针,刺破孟宇汀的耳膜,在他的听觉中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记。
葬礼很快结束,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当孟宇汀踏入村寨时,看到的,却是村民震惊的呐喊声:“阿鲤不见了!”
“阿鲤不会做傻事的吧?!”
“快去找人啊!”
“阿鲤!阿鲤!”
“阿鲤哥哥!你在哪啊!”
孟宇汀也跟着大部队寻找阿鲤的身影,直到凌晨,有人怀疑阿鲤是否去找了小玉,他们才跑到小玉的墓前。
“……”孟宇汀呼吸不稳,推开拥挤的人群,站在最前面。
孟宇汀看着面前被徒手挖开的墓穴,看着棺材里满手鲜血的阿鲤,他正抱着面色苍白的小玉,两个人相偎在一起,阿鲤的眼眶红得吓人。
不知是谁拿着强光手电筒,手电筒的光芒照在了孟宇汀身上,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孟宇汀的表情。
不可置信的,带着疑惑的、悲伤的、痛恨的,双眼被泪水打湿,在眼眶中凝聚成一团水珠,顺着眼角,在下巴凝聚。
“阿鲤……”孟宇汀声音哽咽,手指微微收缩,却始终不敢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