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钥匙,钥匙……”孟宇汀一路走来,路上除了破败倒塌的楼房,就只剩下灰尘与尘埃在空气中弥漫。
他捂着鼻子,挥了挥面前弥漫着土黄色的尘土,声音细若蚊吟。
但因为这里空无一物,太久没有活的生命到来,所以显得极其清晰。
“钥匙。”孟宇汀四处观察着四周,疑虑像是一颗种子自心底深处慢慢破土而出,长势迅速猛烈,迅速成为一棵高大壮丽的参天大树,树根向四肢百骸蔓延,将血管侵占,将大脑包裹。
一瞬间,前几日发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通通汇集起来,凝聚成一件大到可以将整件故事串联起来的枢纽。
阿鲤,小玉,鲤鱼。
自己先戏弄小玉,让沈月解决她,然后阿鲤悲痛欲绝,亲人被杀、村子被烧,警察无动于衷,路人冷眼旁观,被漠视、被不在乎、被抛弃,被选为祭品,与……小玉结合?成为鲤鱼?
为什么鲤鱼的模样雌雄难辨?为什么鲤鱼能够在雨水中浸泡三天不死还能感受到周围有人?为什么鲤鱼会养一只叫书书的狗?为什么……那个床头柜里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两个人……那么像阿鲤和小玉?
约纳斯出现的作用,似乎只有给自己下蛊这一个作用。
可是……一个在副本里有名有姓的NPC,怎么可能仅仅拥有这一个作用?
约纳斯总喜欢在村头的大榕树后站着,就这么像一个偷窥狂一样,站在那里,静悄悄地偷窥着其他人的幸福。
一个德国来的医生,不去大城市打拼,而选择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子里安家,在一个无名小镇开医馆,一年来挣不下多少钱,反而要倒贴钱,他这么做,求的是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求什么救死扶伤的好医生这种虚名?
一开始,孟宇汀以为约纳斯只是不想学中文,可后来仔细想想,他说的德文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非必要的对话更是不会有。
约纳斯不爱笑,表情总是十分冷淡的,本以为是天生的性格,现在想想,他的笑容实在是难以评价,像是那种硬挤出来的,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学着周围大人的模样,做出的奇怪而违和的动作。
一个正常人,一个思维成熟的成年人,定然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孟宇汀以前光忙着找钥匙和害人了,沈月那家伙也不会想这么多,现在有时间仔细思考,他才真的发现,那个伪装成萧景言的东西,嘴里说着什么“很差的祭品”,正是从约纳斯离开自己视线内才出现的。
与那个东西纠缠的时候,他看到了餐馆里的阿鲤和小玉,看到了村子里的大部分人,甚至看到了许多只见过一面的路人,却唯独没有见过约纳斯。
太蹊跷了,真的太蹊跷了。
约纳斯和那个东西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自从那东西开始出场以后,就没见过约纳斯的身影。
沈月杀死了那东西,却没发现约纳斯,不是被控制,被威胁,那是……
孟宇汀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继续在这破败的环境中踱步,试图找到那把能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突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旁边一座半塌的房子里传出。
“……”孟宇汀瞬间警觉起来,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传出声音的房子。
他抬起手,握紧匕首,缓步向那房子靠近。
沈月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举动,而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刚开始进入副本时,听到的副本介绍说过:“一些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灵魂体”,可能是他们在游荡。
孟宇汀看着面前破败不堪的房子,他缓缓伸手,握住布满灰尘的门把手,轻轻向下一按,发出清晰的“咔嚓”声。
“……”孟宇汀微微皱眉,他深呼一口气,抬脚,朝着腐朽的木门就是一踹。
他本想着将木门踹开,没想到却踹穿了。
“……”孟宇汀尴尬地扶着即将倒塌的墙壁,将腿抽了回来。
他伸出手,推开房门。
房门刚一被推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接着,房子的一侧突然坍塌,扬起大量尘土,将孟宇汀的视线彻底遮挡。
他进副本前本就是高强度的训练,进入副本后,又不敢放松,最近经常因为神经衰弱睡不着觉,或者是浅睡眠,眼睛里早就有了红血丝,视线也很模糊。
“咳咳咳!”孟宇汀捂着鼻子,他闭上眼睛,咳嗽了好一会儿。
直到尘土散去,孟宇汀才皱眉睁开眼,看着面前几个像见了鬼的半透明人。
鲤鱼和他的那只名为书书的黄白色小狗,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
“……”孟宇汀冷静地看着他们,藏在身后握着匕首的手却缓缓握紧,面上不见一丝情绪。
“先生?”一个女生站在众人前面,她强装镇定,看向孟宇汀那双冷若冰霜的双眸时,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您这是……”
“……”孟宇汀没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个女生身上,她浑身脏兮兮的,是披肩短发,脸色要比周围人差一点,也更有血色。
气氛极其诡异,孟宇汀的视线又像一头戏弄人的野兽,一个一个观察着面前的几人,令此时此刻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不安宁。
而最里面的一个人,她裹得非常严实,黑色破烂的斗篷下似乎藏着一个孩子。
那人感受到孟宇汀审视的视线后,立马瞪了回去,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甲雯商。”鲤鱼连忙打圆场,他挡在甲雯商面前,朝孟宇汀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容,“这是我朋友,你们不用害怕。”
“我不认识你。”孟宇汀声音冰冷,如同下发死刑判决书的高冷审判长,落在鲤鱼早已沉寂不再跳动的心上时,掀起层层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