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跟着维德发来的路线指引，低着头一步步抵达目的地，抬起头，他面前屹立着一座小教堂。

教堂有着高高耸立的尖顶，外墙是纯洁的白色，林斐拾梯而上，手放在大门前，出乎意料，门没有关上，甚至在林斐轻轻一推之下就悄然开启。

在教堂门大开的瞬间，遥远处隐隐传来风琴声，其间还夹杂着孩子们歌唱圣诗的声音，林斐仰头望着教堂同样高耸宏伟的内部，在莫名的心惊中将手放在胸前，攥紧了衣领上的布料，伴随着清脆的唱诗童音踏入了教堂内部。

视线越过排排橡木长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位于圣坛之上那一尊不染纤尘、洁白无瑕的圣母圣像。

而后，林斐的视线微微下移，圣坛前方站着一位神职人员，但除此之外，教堂内空无一人，耳边隐约的风琴与唱诗声反而将教堂内部衬托得更加寂寥。

林斐止住了脚步。

维德不在这里。

至少前方那位神职人员绝对不是维德。

林斐低下头看终端，在维德回复他信息，给他地址后，林斐又连忙给维德发了十几条信息，但维德一条都没有回复。

林斐捧着终端，背对着大门一步步后退，目光则神经质地徘徊在前方的神职人员和圣坛上的圣像之间。

就在林斐转身想跑的瞬间，一道清冷肃穆的声音响起：“你有罪。”

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部辗转，震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犹如审判的圣音，林斐并不信仰神，此刻却做贼心虚似的，双腿一软，心率在一瞬间极速飙升，重重喘了一口气后，他跌坐到了一侧的教堂长椅上。

“我有罪，”林斐苍白着一张脸，颤抖地闭上了眼，可他呢喃说出口的却并非忏悔：“但我是无辜的。”

林斐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那位神职人员说话，还是在对那些被他伤害了的虫说话，亦或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我……”

林斐紧紧闭着双眼，视线被阻碍后，听觉便变得格外灵敏，他能听到由远及近有脚步声靠近，未知带来恐惧，在一片黑暗中，林斐的身体簌簌发起了抖，直到脚步声暂停，一股熟悉的香味窜入鼻腔。

林斐颤抖个不停的睫毛忽然一停。

那味道……是维德身上的气味。

只是相比过去那种晒过的阳光般的温暖的气息，此刻对方身上的气味变得更为凛冽、清冷，但这种气质上的变化并不会掩盖它那令林斐感到熟悉的美好本质。

耳旁始终没有传来新的动静，林斐微微皱起眉，在熟悉的气味中，他大起胆子，悄悄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初冬薄雪般的洁净。

林斐先注意到的是对方垂至腰际的银白长发，而后注意到的是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他戴着雪白的手套，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和之前林斐把自己遮掩严实相比，他显然并非是为了挡住什么，而更像是想阻隔什么。

当林斐沿着对方的手臂慢慢向上看去，果然，身材修长的雄虫身着一尘不染的神职装束，立体的高领同样遮掩住了脖颈处的肌肤，只露出一张俊美冷漠的面庞。

他不是维德，但林斐见过他，还听说过他，在……林斐想不起来了，可一个名字却突兀地从他脑中跳了出来：塞梅尔。

注意到林斐的视线，塞梅尔银白纤长的睫毛微微抬起，他的眼瞳同样是银白色的，却不是白化病所带来的那种病态的雪白，而是一种给人以极致冰冷与洁净之感、剔透无暇的圣洁，就像是……

“劣等雄虫林斐·温莱，你在母胎中已染上罪性，母亲亦为你掩面哀恸，此即为你身原罪。”

塞梅尔的眼珠微微移动，高高在上地俯视坐在长椅上的林斐。

“你纵情淫.乱，恃美行凶，此为你身本罪其一。”

“你口吐谎言，图谋恶行，致使无辜者流血，此为你身本罪其二。”

“你挑拨离间，致使兄弟纷争，此为你身本罪其三。”

“你需受训诲，承认思、言、行上的过错，全心全意赞扬母亲的道，祈求母亲垂怜，赦免你身罪孽。”

“你，听懂了吗？”

不知何时，风琴的声音与唱诗班的声音消失，整个空旷的教堂只不断回响着塞梅尔审判的声音。

林斐缩在长椅上，整个人呆若木鸡，只有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他怔怔地喃喃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