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撒谎了，可他没有故意想害人，他只是想……他只想赚钱……

听到林斐的答复，塞梅尔漠然地收回了视线：“冥顽不灵，愚昧过甚，必遭神罚。”

明明塞梅尔并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言语，林斐也并不相信神罚，可此刻，他不知怎么的却打了个寒颤。

眼看塞梅尔要离去，林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手指用力抠着教堂长椅的椅背，声音微弱却又带着声嘶力竭地问：“维德他、维德他——”

塞梅尔停下了脚步，他似乎一清二楚林斐只言片语下真正想问的内容，漠然地说：“维德·卡奥菲斯，他很好，即便他的身躯已然不洁，灵魂已被玷污……不，不是玷污，他是主动堕落的。”

塞梅尔的语调平缓，毫无情绪起伏，几乎不像血肉之躯会说出的话：“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命中注定的王夫，母亲大人赦免了他的罪过。”

塞梅尔缓缓说：“不要再纠缠他，一切到此为止，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你也是。”

林斐不懂塞梅尔口中的“第一次机会”和“第二次机会”是什么意思，却也凭借小动物一般的直觉，隐隐察觉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看着前方的塞梅尔，想到杳无音讯的维德，林斐还是忍不住低声哀求：“让我再见他一面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想问他，我……”

塞梅尔转过身，他的视线遥遥望向林斐，仿佛穿透了他本人，直直望向了圣坛之上的圣像：“我可以代他回答你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的，塞梅尔却根本没有等林斐发问，而是仿佛早已透视了林斐的心灵，知晓了林斐的困惑，猝不及防地点明了林斐心头那还迷蒙纠葛在一起、犹如大雾般迷糊不清的问题：

“殉情，是假的。”

“杀你，是真的。”

*

林斐是被赶出教堂的，劣等雄虫没有资格进入供奉虫母大人的教堂，在一片昏昏沉沉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贫民窟，回到了他曾经蜗居了三年的破屋。

当年在剧院，老板总说他们是家人，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些经典的哄骗话术，不过年幼的林斐却深深相信了这些说辞，毕竟他们同吃同住同睡，后来又共同奋斗，也许比普通的家人关联还要紧密。

那时，同样有着黑发绿眸又同样身为劣等雄虫的哥哥是林斐最信赖的存在，星娱成立后，他也成为了林斐的其中一位经纪人。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精明的哥哥在失去药物的遏制后彻底劣化，成为了躲在地下室浑浑噩噩度日的肉块一样的怪物，林斐没有任何办法，是维德主动帮林斐把哥哥搬出去的。

维德说，他把哥哥放进了一家可靠的疗养院，还购置好了所有保险，即使维德失忆，哥哥也应该被妥善照顾着，至少比待在这里好。

站在地下室入口，林斐却怎么都不敢掀开地窖盖板。

*

林斐不见了，兰德几乎是抱着碰运气的心理来到贫民窟，他在里面四处打转，转得越久，越眉头紧锁、浑身发冷，好不容易威逼利诱了几只病恹恹的劣雄，一得到了林斐家的地址，他当即狂奔了过去，然而，还没等他到达目的地，他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来迟了，他又来迟了，他……兰德瞬间眼前一黑，好不容易才咬紧牙关，稳住动作，也不敲门，直接借着奔跑的惯性，整个身体撞上门板，将门板撞得稀碎，强盗一般私闯了民宅。

可进去后环顾四周，除了一贫如洗的陈设，兰德什么都没看到，连林斐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地板下似乎有非常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老鼠发出的声音。

兰德屏住呼吸，几秒后，他确定方位，一把掀开和地板融为一体的其中一块地窖盖板，没有踩梯子，一跃而下。

地下室非常昏暗，只有角落滚落着一只昏暗的手提灯、旁边还散落着几片药片，提灯旁边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的正是林斐。

兰德连忙走过去半蹲下，有人靠近，对方整个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似乎非常害怕的样子，兰德连忙开口：“是我，别怕，我来接你回去。”

好半天，林斐声音细弱缓慢地重复：“回家？”

兰德一边慢慢靠近林斐，一边连忙点头应下：“对。”

当兰德的手几乎就要触碰到林斐时，忽然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兰德只觉得两条柔软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一小团流浪猫掉进怀里一样。

兰德一怔，而后动作轻柔地回抱住了林斐。

带林斐出去时，兰德没有打横抱林斐，林斐一直在发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兰德于是干脆就着原先的姿势，像抱小朋友一样，正对正托着林斐的屁股、让林斐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就这样抱着他走出了地下室。

在走出地下室的最后一秒，兰德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地下室，借地窖上方入口传来的微弱光亮，加上优越的视力，兰德终于看清了地下室里有什么。

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血，大片大片溅开的血迹，就像这里曾发生过凶杀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