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予。”
他低声唤她,带着失而复得的无限珍重:
“这一世,我们好好过。”
时徽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点头,再次投入他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好。”
她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好好过。”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金色的晨曦穿透窗棂,驱散了殿内残留的昏暗与阴霾,温柔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朝堂风波渐平,时文渊“告老还乡”的车驾早已在重兵护送下悄然离京,时氏一族幸存的旁支也陆续迁回祖籍,远离了权力漩涡的中心。乾元宫与坤宁宫之间不再有刻意的疏离,帝后二人经历了生死大劫与真相洗礼,情意反倒比少年时更添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这日秋高气爽,时徽予正陪着解游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如今她不必再伪装天真,解游乐得她在一旁,或研磨,或递茶,时不时就朝政之事询问她的见解。阳光透过雕花长窗洒进来,落在她素淡的裙摆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娘娘,谢统领殿外求见。”
时徽予执墨条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砚台里漾开一小圈涟漪。解游从奏章上抬起眼,目光掠过她瞬间绷紧又放松的指尖,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
“宣。”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利落,带着特有的节奏。谢云深踏入殿内,身上已非禁军统领的甲胄,而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整洁。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那份经年累月的孤寂与沉默,似乎更深了些。
他撩袍,跪地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臣谢云深,叩见皇后娘娘、陛下。”
“平身。”
解游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卿此来,可是有事?”
谢云深起身,垂首而立,并未看向御案后的帝后,声音平稳无波:
“回陛下,臣,是来辞官的。”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鎏金兽首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无声盘绕。
时徽予的心轻轻一沉,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仍是另一番滋味。她放下墨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纹路。
解游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谢卿护卫宫禁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朝局初定,正值用人之际,朕本欲...”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谢云深打断了皇帝的话,这是极为罕见的失礼,但他语气诚恳,并无冒犯之意:
“只是臣,已志不在此。”
“臣出身寒微,入宫多年,最初确是为了能节节高升,风光于人前。幸得娘娘不嫌,一路升官,也算实现了年少时的夙愿,更是有幸帮助陛下扫清奸邪,为朝野清明献出一份薄力。可禁宫十年,见惯风浪,如今臣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再不涉足这波诡云谲。”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极快地掠过时徽予,那一眼深如古井,了无波澜,却又仿佛藏尽了万语千言,最终定格在御案前一方虚空。
“臣想去西域。”
西域。
这两个字像一粒石子投入时徽予心湖,荡开微澜。她想起很久以前似乎听谁提过,西域的戈壁苍凉,风沙酷烈,但那里的夜空星河低垂,月色格外皎洁明亮。
“西域路远,且多不安宁,谢卿可想清楚了?”
“臣已深思熟虑。”
谢云深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听闻那里天地广阔,人心也简单些,月色很亮,很美。”
“臣此去,山高水长,或许...便不再回来了。”
时徽予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看向解游,解游亦正看向她,目光交汇间,是无需言明的默契,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