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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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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盆花,”幸村说,“是你选的吧?”

明里没有否认。

“赤也那个笨蛋分不清雏菊和菊花。”她说。

幸村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我没事”的盾牌,这个笑容是“你果然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投降。他投降了——不是向病魔投降,是向她的细心投降,向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急于说破的温柔投降。

“小铃兰的花语是什么?”他问。明知故问。他认识的花语比一般人知道的多得多,因为他妈妈喜欢花,他从小就被各种花的名字和含义包围着。

明里知道他在明知故问。

“你不知道?”

“想听你说。”

明里沉默了两秒。

“幸福归来。”她说,“和……希望健康成长。”

她说完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幸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不是很大,但足够让输液管里的液体晃了一下。

“希望健康成长,”他重复了这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所以我被你当作小朋友了?”

“你本来就是小朋友。”明里面无表情地说,“十三岁。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我比你大。”

“大几个月而已。”

“那也是大。”

明里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护士推门进来换输液袋,看到保温桶和两个碗,笑着说:“幸村君今天胃口不错呢。”

“因为今天的饭菜很好吃。”幸村说。

“女朋友做的?”

“不是女朋友。”

“是部员的姐姐。”明里同时说。

护士笑了笑,没有追问,换好输液袋就走了。她走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已经被某种默契填满了,不需要用语言去填充每一个空隙。

明里开始收拾碗筷。她把保温桶盖上,把筷子和碗放回保温袋里,动作很轻,陶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明里桑。”

“嗯。”

“你刚才说,能打网球。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在安慰我?”

明里把保温袋的拉链拉上,发出一个干脆的、利落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幸村。

“我从来不安慰人。”

幸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和平时一样平静。没有那种“你要加油”的过分热情,也没有那种“我觉得你不行但是我不说”的虚假乐观。她就是看着他,像一面干净的镜子,把他此刻的模样原原本本地映出来——不安的、脆弱的、需要有人告诉他“你没问题的”的、十三岁的幸村精市。

“你觉得我能好起来。”他说。不是疑问句。

“嗯。”明里说,“你能好起来。”

“为什么?”

“你还想打网球。”明里把保温袋的提手拎在手里,站起来,“不会让自己的手失去力气的。”

她低头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现在很强所以你一定能好起来。是因为你现在很强,所以你知道变弱是什么感觉,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你知道它有多难受,你就不允许自己一直待在那个状态里。”

幸村靠在枕头上,仰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表情藏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是那副永远不会变的、淡然的、超脱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脸,正在对他说“你能好起来”。

不是“你可以”,不是“你应该”,是“你能”。一个陈述句。一个关于未来的、确定的、不会因为任何变数而改变的陈述句。

“明里桑。”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里握着保温袋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因为你值得。”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要多想。只要能平安健康,就是最重要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明里走了大概十步,在拐角处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保温袋的提手挂在她的小臂上,重量不重,但压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陪伴。

她刚才说“你值得”。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被扔进空房间里的弹珠,弹来弹去,发出清脆的、无法忽视的声响。

她说的是实话。

不是因为他是幸村精市,不是因为他是立海大的部长,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打球厉害、说话温柔。这些当然都是事实,但不是她说那句话的原因。

她说那句话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是他。是一个会认真读她推荐的书的他,是一个会在图书馆门口等着把书递给她的他,是一个在游乐园里注意到她笑了三次的他,是一个在回音壁前说“我想说的话不需要回音壁也能传达到”的他。

她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她想。

就这么简单。

明里睁开眼睛,拎起保温袋,走向电梯。

病房里,幸村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小铃兰上,照在枕头旁边那本植物图鉴上,照在他手背上的留置针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值得”,她说。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有握球拍磨出的茧,有指节间因为长期训练而形成的微微变形,有一条条细碎的、像是地图一样的手纹。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握紧。松开。

手指还是有力的。

他还能握得住球拍。

他还能回到球场。

他还能打球。

他还能赢。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十一月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片银杏叶从医院的院墙外飘进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小铃兰旁边。

他伸手把那片银杏叶捡起来,放在植物图鉴的书页之间,夹在银杏那一页。

那一页的插图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整个画面。旁边是幸村自己的字迹,写于住院之前的某个周末,在那家图书馆门口等着她来的下午——

“银杏的花语是坚韧与沉着。也是永恒的爱。”

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和明里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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