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今天的话。我会好好想想。”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几秒,然后消失了。没有消息发过来。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他的眼皮上,透过皮肤,变成一种温暖的橙红色。他在那片橙红色的光里,想了一些事情。
想她说的“能”。
想她说的“你值得”。
想她说的“只要能平安健康,就是最重要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想的。以前的他觉得胜利是最重要的,网球是最重要的,变强是最重要的。但现在,当他的身体开始背叛他,当他连自己能不能再握拍都不确定的时候,那些“最重要”的东西忽然变得没有那么绝对了。
平安。
健康。
活着。
能站在球场上。
能握着球拍。
能打球。
能赢。
能输。
能和她一起吃午饭。
能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能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坐在她旁边。
能在北京的街头和她并肩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
能活着,健康地活着,在她身边活着。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幸村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窗台上的小铃兰。
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光,像一小个一小个的小铃铛,落在绿色的叶子之间,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开着。
幸福归来。
健康成长。
他想,她选这盆花的时候,大概把两个意思都放进去了。
她从来不直接说什么。
但她会用一盆花告诉你。
幸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铃兰的花瓣。
花瓣很软,很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私密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笑。
他想,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她对他好了。
不是因为他是幸村精市。
是因为他是他。
不是因为“值得”这个抽象的、可以被量化的词。
是因为她选择了对他好。
而她选择的事情,从来不会错。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输液袋里的液体还在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坠着,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记录着他在这个白色房间里度过的每一天。
幸村拿起那本植物图鉴,翻到银杏那一页,看着那行自己写的字。
“银杏的花语是坚韧与沉着。也是永恒的爱。”
他看着“永恒的爱”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书合上,放回枕头旁边,靠着枕头,闭上眼睛。
他想,等他好了,他要带她去看那棵银杏树。
那棵他在书里标注过的、说他每次在那里都会想很多事的银杏树。
到时候,他要告诉她,他在那里想了什么。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
明里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幸村:“谢谢你今天的话。我会好好想想。”
她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
打了几个字:“不用谢。好好休息。”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保温袋继续往前走。
十一月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觉得有点烫。
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她想起他刚才说“所以我被你当作小朋友了”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味道。
十三岁。
确实是小朋友。
她也是。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在脸上。
这不是她穿越前预想过的生活。
但这是她现在想要的生活。
明里推开家门,换下鞋子,把保温袋放在厨房的台面上,打开水龙头洗保温桶。
水流过手指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指节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不疼了。
她关掉水龙头,把保温桶倒扣在沥水架上。
窗外,银杏叶在落。
她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院子里的小径。
她在想,等这些叶子全部落完之前,幸村能不能出院。
大概不能。
但她会去。
带着保温袋和带着他能吃的好吃的。
带着那张“什么都无所谓”的脸。
和一颗“其实很在意”的心。
小铃兰在病房的窗台上又开了两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