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井第一个发现。“切原妹妹,你在看什么?”“网球入门。”“你?网球入门?”“嗯。从零开始。”丸井吹了个泡泡,破了。“你从零开始?你已经是全国第一了。”“不是给我看。给赤也。”丸井看着她笑了。“切原妹妹,你真是个好人。”“不是好人。是姐姐。”
幸村发现明里在看这些书,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他走进部活室,看到她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网球制胜心理战术》,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皱眉,是专注。她专注的时候眉毛会往中间靠拢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明里桑。”“嗯。”“你在看什么?”“网球心理。”“你要打比赛?”“不是。给赤也。”幸村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你想训练赤也?”“嗯。”
幸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明里桑,你最近都在想赤也的事?”“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全国大赛后。”“想了一个多月?”“嗯。”“想明白了吗?”“没有。”“我和你一起想办法。赤也是我的后辈,也是你的弟弟。我们都有责任。”
明里看着幸村,他把那本《网球制胜心理战术》从她手里拿过去,翻了几页,合上。“这本书不适合赤也,网球不是‘取胜’,是‘不输’。不输给自己,不输给对手,不输给恐惧,不输给压力。取胜只是结果,不是目的。”
明里看着他,“你找到了答案了吗?”“找到了。”“是什么?”“太想赢,就会怕输。怕输,就会紧张。紧张,就会失误。失误,就会输。你不想赢。所以你不会输。”
明里看着幸村,沉默了很久。他是第一个看出她“不想赢”的人。真田没看出来,柳莲二没看出来,迹部没看出来。他看出来了。从她国一就看出来了,从第一次输给她就看出来了。
“幸村,你真的很懂网球。”“懂网球,也是懂你。”
柳莲二是在第二天加入讨论的。他走进部活室,看到明里和幸村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几本网球入门书,桌上还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赤也训练计划”几个字。柳莲二看了看那本笔记本,又看了看明里和幸村,坐下来。“你们在讨论赤也的训练?”“嗯。”“我也加入,赤也是我的后辈。从国一开始,我就在记录他的数据。他的体能、技术、心态、习惯,我都知道。你们需要数据。”他把笔记本翻开,翻到“切原赤也”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曲线、备注,记录了整整四年。明里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片刻。“柳前辈,你一直在记录赤也?”“嗯。”“为什么?”“因为他是立海大的未来。”明里看着他,把笔记本还给他。
三个人围坐在部活室的桌前。幸村手里拿着笔,柳莲二手里拿着数据,明里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她面前摊着那本《网球从入门到精通》,翻到“青少年训练”那一章。
“赤也的问题有三个。”柳莲二指着笔记本上的数据,“第一,体能分配不均。前期消耗过大,后期体力不支。第二,技术不稳定。情绪好的时候能打出世界级回球,情绪差的时候连基础动作都会变形。第三,心态容易崩。遇到强手会兴奋,遇到弱手会轻敌,遇到逆境会急躁,遇到顺境会松懈。这三点互相影响,形成恶性循环。”
幸村在笔记本上写下:体能、技术、心态。“先从哪个开始?”“心态。”明里说。幸村和柳莲二同时看着她。
“体能和技术,可以练。心态,只能磨。他需要的不只是‘练’,是‘磨’。磨掉急躁,磨掉恐惧,磨掉自我怀疑。不是‘打败对手’,是‘打败自己’。”
柳莲二看着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心态优先”。“具体怎么磨?”幸村问。明里想了想。“让他输。”“输?”“让他输给比他弱的人。不是‘故意输’,是‘在必须赢的情况下输’。让他体验‘我本应赢,但我输了’。让他体验‘输不是因为对手强,是因为自己弱’。让他体验‘弱可以变强,但首先要承认弱’。”
幸村和柳莲二对视了一眼。“明里桑,你以前是不是这样练过自己?”“没有。”“那你怎么知道这些?”“因为在赤也身上看到的。他不承认自己弱。他说‘对手太强了’,‘状态不好’,‘下次一定能赢’。他不说‘我弱’。不说,就不会变强。要先说,才能变。”
幸村看着她,笑了。“明里桑,你越来越像教练了。”“谢谢。”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三个人定下了一个训练计划——不叫“训练计划”,叫“赤也改造计划”。幸村负责技术,柳莲二负责体能,明里负责心态。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幸村教赤也技术,不是“教”,是“调”。调整他的动作、节奏、呼吸。柳莲二教赤也体能,不是“练”,是“记”。记录他的数据、曲线、变化。明里教赤也心态,不是“教”,是“陪”。陪他输、陪他哭、陪他站起来。不是“你去做”,是“我们一起做”。
当天晚上,明里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本《网球从入门到精通》,手里拿着幸村帮她整理的技术要点,旁边是柳莲二传给她的体能数据。她看着那些资料,把“赤也改造计划”看了又看。她在想,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她会尽力,幸村会尽力,柳莲二会尽力。赤也也会尽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输——不输给自己。
窗外的星星很多,很亮。她在想——赤也的“改造计划”明天开始。他可能会很累,会很不习惯,但他不会逃。因为他是赤也,因为他是立海大的未来。他会站在球场上,面对比他强的对手,面对自己的恐惧、急躁、自我怀疑,然后说——“我还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