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可是他对别人不这样。”
张秀英没说话,帮她把睡衣穿上。
“林嘉亦也对我好,但跟禹禹哥哥不一样,禹禹哥哥对我是……他看我不高兴,他就会想办法让我高兴,但他嘴上不说,他会直接做。”
这是于迟夏每天和周述禹朝夕相处观察到的现象。
张秀英给她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坐在床边。
“夏夏,你喜欢禹禹哥哥吗?”
“喜欢啊!”于迟夏不假思索,“他是除了爸爸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呀。”
张秀英看着女儿的脸,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一点杂质,她还小,不知道小孩子之间的喜欢和成年人之间的喜欢的本质区别。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张秀英摸了摸她的头:“乖乖睡觉吧。”
于迟夏躺下,把石膏手搭在被子上。
“妈妈。”
“嗯。”
“我明天让禹禹哥哥在我的石膏手上再画一个猪八戒,他已经画了孙悟空了,还差一个猪八戒。”
“为什么要画猪八戒?”
“因为禹禹哥哥说我像猪八戒。”
张秀英笑了一下,关灯。
“晚安,夏夏。”
“晚安,妈妈。”
黑暗中,于迟夏摸了摸石膏上那个孙悟空。
蓝色水笔画的,线条有些晕染了,但金箍棒还在。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睡着了。
一个月后。
石膏锯嗡嗡响,白色的粉尘飘起来。
于迟夏捂着鼻子,眼睛闭得紧紧的。
石膏裂开,医生把它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于迟夏活动了一下右手腕,有点僵硬,但能动。
“好了小朋友,以后上体育课要小心点噢,你的右手受过伤,恢复期会很漫长,至少一年内不能使劲儿,也尽量不要拿太重的东西噢。”医生说。
于迟夏跑出诊室,举起右手给张秀英看:“妈妈你看!我的手好了!”
张秀英笑了:“嗯,夏夏真棒。”
“终于把手上这个烦人的东西丢掉了。”于迟夏心情十分愉悦,以后总算可以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了,可令她苦恼的是,她很久没写字,本来写的字就不好看,这么久没写,这下只会更难看,又要被牛大壮他们嘲笑了。
于迟夏四处张望:“妈妈,禹禹哥哥呢?刚刚我还看见他在的呢。”
进诊室之前,于迟夏还看见周述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玩变形金刚。
但她不知道的是,等她刚进诊室,周述禹就被刘淑芬接回家了。
“他奶奶把他接走了。”张秀英说。
于迟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上还有石膏留下的印子,皮肤白了一块。
她想起这段时间,周述禹帮她背书包、写作业、打饭盒。想起他在石膏上画的那个孙悟空,想起他说不想让林嘉亦给她拿书包。
她那时候没在意那句话。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可是她现在还理解不了,她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因为周述禹讨厌林嘉亦,所有连带着也不想让她和林嘉亦一起玩。
“夏夏,回家了。”张秀英在前面喊。
“来了。”
于迟夏小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诊室。
那个石膏躺在垃圾桶里,孙悟空的脸朝上,还在笑。
于迟夏转身跑到张秀英身边跟她说了句什么。
下午回到教室,体育课还没下课,周述禹一个人在教室里,正在做题。
于迟夏走到他的课桌前,把右手伸到他面前:“禹禹哥哥你看!我的手好了!”
周述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写他的小学奥数题。
“你怎么不等我就先回去了?”于迟夏继续打扰他。
“要上课。”周述禹的注意力还在作业本上。
“你骗人!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周述禹的笔顿了一下:“体育课也是课。”
于迟夏知道他在嘴硬,但她没戳穿。
她从书包里拿出新买的小熊玩偶,是一个月前她和张秀英在商场逛无意间看到的限定款,她把穿西装戴领带的小熊递到周述禹面前。
“这个送给你。”
周述禹看着她手里咧嘴笑的小熊:“干嘛送我?”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看她那么真心实意送他礼物,周述禹接过小熊放进桌肚里。
“手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
“下次跳远别逞能。”
“我没有逞能!是地滑!”
“嗯,地滑。”
于迟夏知道他在应付自己,但还是很高兴。
她坐回自己座位,翻开课本看了没一会又转过身去呼唤周述禹:“禹禹哥哥。”
“嗯。”
“你在石膏上画的那个孙悟空,我让我妈妈用相机给拍下来了。”
“拍下来干嘛?”
“留着纪念啊,这样以后看到照片就知道,这是你给我画的。”她说完就跑回自己座位。
周述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但耳朵尖红了,再也写不进什么奥数题了,他抬头看向于迟夏的位置。
她小小的脊背微微弯着,左手扶着脸颊,手肘抵在桌面,另一边手哗啦啦地翻着书,书页翻动声随着她的动作传到他这边。
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也一道题没继续写。
直到下课铃声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