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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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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云弯腰趴在水池边,确定自己什么都吐不出来才拧开水龙头。

哗啦一声响之后,氯水味取代了隐隐的血锈味。

戴谷春也不管地上撒的汤汤水水,走过来拽住她:“你怎吐得这么凶,要上医院的。”

“不用去。”

戴谷春伸手骂骂咧咧地要拉住她:“你是不是肠胃有问题啊?吐血吐成这样是要死人的。”

察觉自己说到了敏感的字眼,她把没说完的埋怨咽下去。

“我没生病。”

外面忽然炸起的雷声吓得戴谷春一惊,一阵更猛烈的雨砰砰地打在玻璃上,窗户旁的风铃被震得叮当响。

“等雨停了你去医院看看,”她拍板下定论,“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肠胃搞坏了?”

蓝梦云胡乱地撕了张纸去擦池子边沿的玫红色血点,沾着水抹一遍洗干净。

“我讲了,没得事。”

戴谷春慌里慌张地去拿拖把处理掉那一摊米汤和碎肉,等她打扫完,蓝梦云漱完口洗过脸,那双眼睛仍然肿得厉害,高烧把两侧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像是一颗从炉子里捞出来扔在地上即将彻底燃烧殆尽的炭火。

“你先躺下来,睡一觉,明天去医……”

“不睡,我白天睡多了,”蓝梦云此时才想起关心亲妈两句缓和气氛,“不是讲公交早上就停了么?你怎么过来的?”

“那个小他……小招财家的棚子塌了漏水,多出来一窝子二十个羊没地方关,他开三机拉到他嫲嫲(老婆)那边的场子上去,顺路送我趟过来的。”

然后戴谷春去楼下吃饭,蓝梦云把房间门关上。

两部手机都接上了充电器,翻来覆去,没有新的通话记录。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安慰自己。

强烈波动情绪被眼泪抽干了,她哭不出来,嗓子泛出沙沙的酸涩说不出话,来回拨弄着手腕上的串珠,最后还是决定下楼热了点米汤喝。

戴谷春追问具体发生的事,蓝梦云斟酌了会儿,决定什么都不说。

“自个身体要紧,你不能把自己身体搞垮了,”看到她状态好转了些,戴谷春盛了一块煮烂的山芋端过去,“乐乐这几天怎么样了?”

“不知道,”蓝梦云喝了口热水,味觉似乎出了问题,喝白水都是咸的,“你去问吧,你给林佩仪打电话,乐乐在她那边。”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翻找牵扯情绪的人或事。

关心也没什么大用,除了让自己痛苦里挣扎、让这个夜晚变得更难熬,起不到任何作用。

戴谷春瞥了眼时钟,早就过了晚上十点,她不好意思打搅别人,嗫嚅道:“等明天再讲吧。”说着把门打开。

雨停了,外面风貌似比下午要弱了些,然而还是在张狂地呼啸着,卷起雨水灌进屋里。

兴许明天一早就能恢复正常通行了。

过了零点,蓝梦云把来电铃声开到最大,来回切换,每种都听了一遍,换成了她认为最刺耳的那种调子。

不敢听那些熟悉歌,也不敢打开聊天软件,她百无聊赖地在屏幕上反复划拉,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拨一通电话。

无人接听。

“到底是怎的了?”

戴谷春临睡前再次凑过来询问。

整个晚上问了相似的问题不下十遍。

“有多严重啊?是被车子撞了还是……”

蓝梦云没搭理,把窗子上打结的风铃取下来解线。

“我明天跟你一块去。”戴谷春给自己安排任务。

“不用,你在家待着就行。”

“我在家没事做,你店啊要开撒?现在没人送菜,这个月还没去看乐乐,顺便去……”

“你别麻烦这趟了,我过两天带乐乐回来。”

“带回来?好哇,”她立马喜上眉梢,“那……那……那陆远能答应吗?”

“你别操这个心。”

戴谷春悻悻地应了声,去另一个房间铺被子睡觉。

蓝梦云在亮灯的房间里呆坐着。

她不敢睡,一闭眼就想起张鹭身上那件白裙子被血水染红的画面。

我救不了你,小鸟。

手机安安静静的。她希望张鹤永远不要来消息,这样至少能证明事情没有坏到扯断最后一根弦的地步。

非要有什么消息,她希望下一通电话张鹤就告诉她张鹭醒了,平安无事。

如果现在的她才是身处梦中就好了。

等醒来时,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杀人案,没有病危单,小鸟会带新的礼物回来,嚷嚷说饿了要吃饭,两人把台风和暴雨关在门外,心贴着心聊天。

她还没来得及听她详细地说那些大公司的面试究竟是什么样子。

吃了退烧药,把脸埋在被子里。

头巨痛无比,沉闷的钝痛让人动弹不得,连眨眼这种小动作都极其艰难。床被蹭在被眼泪浸泡的脸颊上,密密麻麻的疼仿佛是有许多无形地针在来回辗轧。

手机的屏幕上忽然亮起一串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是我,”张鹤先开口,“小鹭的手机突然坏了开不了机,我用自己的手机给你打的,突然想起来要跟你说一声。”

“哦……”一阵由内而外的疲惫吞没了她,蓝梦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她现在怎么样了?”

对面突然长久的沉默,让她霎时心凉了半截。

“我走的时候,医生说今天一整天下啦没有明显好转,输过两次血了,一直特别危险,嗯……今天晚上能不能挺过来很难说……随时都可能……不过我现在不在医院,”张鹤接连打哈欠,“我先回去补觉了,两天多没合眼了,张鹭她妈妈在。”

她只敢说结果,没有透露下午时生死一线惊险的场面。

今天早上那些原先缝合好止住血的地方又开始崩裂,台风过境,市中心血站的供应险些没准时续上,好不容易止住体内的出血,没过几个小时心率又开始急速下降,屡屡掉掉完全归零,各种抢救手段都用上了,幸好最后是恢复了过来。

只是,医生评估后认定张鹭的状况不仅没有好转,而且比起刚入院时更差了。

每次抢救相当于在不断地透支她的身体,如果这样的事再重复发生一次,很难保证下回能像今天这样奇迹般地恢复心跳。

“早点休息,”张鹤不咸不淡地嘱咐,听上去没什么感情波动,像是例行汇报,“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蓝梦云没有问为什么对方要第一时间通过找自己。

当然,即便她问了,张鹤也只会敷衍说因为碰巧在手机联系人里看到的。

实则这个理由禁不起细敲:张鹭手机里至少有几百个人,能让张鹤辨认出与众不同的人,必然有一个独特的备注称呼。

张鹤从万能充上拔下电池接上去,息屏的手机重新亮了起来。

她点开电话簿,望着加星号的“宝贝”这个称呼,嫌弃地撇嘴。

之前和张鹭对方打电话三句不离蓝梦云这个人,张鹤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现在看来,好像直觉没出错。

手机屏幕倏然暗下去,怎么操作都没反应。

张鹤猜测是电池出了问题,接上万能充帮它续命,等洗完澡回来再重复之前的操作,手机屏幕亮的时间更短了,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躺着生死未卜,实在提不起什么八卦的兴致,吃了一片安神的胶囊,蒙头睡去。

作息完全乱了套,蓝梦云躺下去没有困意,她爬起来找光盘看无聊电影。

醒来时电影在片尾曲,她眯了不到一个半小时。

这次没有梦到张鹭。

梦里乌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张鹭。

她倏地想起张鹤说的,张鹭杀了陆远,而且是残忍地杀死了他。

这没什么好辩驳的,警察调查过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蓝梦云心里条件反射地抗拒细想这件事。

比起别人从口中转述的,她更想听张鹭亲口告诉她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不偏袒肯定是假的,那一丝转机存在的渺茫希望让蓝梦云不停劝解自己不要听别人的判断。

她要听张鹭自己说,她要看她的表情,听她的语气,她要她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像从前那样说话。

她始终无法把张鹭和杀人犯三个字绑定在一起,她相信自己肯定能从张鹭的眼神里发觉别人没找到的东西,就像有人说张鹭是遗传了恶劣基因的冷血的坏种,可她仍然觉得这段恋爱因为对方的体贴入微谈得温温热。

不管怎么说,与张鹭在一起时那种“永远幸福下去”的希望是始终存在的,这导致蓝梦云无法相信是张鹭有预谋地特意找到陆远并且杀死了他。

她就是这样,碰到张鹭有关的事情会心甘情愿变得盲从且迷信。

眼睛肿的厉害,蓝梦云去找了冰块敷上,洗脸刷牙,量体温,吃消炎药。

外面仍然锲而不舍地在下雨,躺在有恋人气味的被子里补觉。

这次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梦到了张鹭,张鹭笑眯眯地站在面前与她聊天,两人像往常那样一起打理小小的店铺,张鹭坐在太阳底下切苹果,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怎么了?”

张鹭手里的苹果腐烂了。

“小鸟?”

血从她的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她举起手里的尖刀捅过来。

蓝梦云本能地想逃跑,店铺变成了昏暗的长廊,她一脚踩空从楼梯间摔下去。

“你为什么要跑?”张鹭瞪着她,用手里的刀捅过来,划开她的身体,“蓝梦云,我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不都怪你吗?”

被吓醒,噩梦到此为止。

也许是退烧后骤然清醒了,也许是在等待消息的漫长时间里不得不捡起那个被忽略的人,梦里的其他场景渐渐模糊,唯独这句话她忘不掉,宛如一只钻进她头脑深处的寄生虫,不断地通过啃噬制造疼痛,让她不得不去直视被忽略的东西。

陆远……陆远……

陆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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