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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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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张鹭杀死的。

一切的起因,归根到底是……我。

假如自己没有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乐乐的事……不对,假如在张鹭的生命中自己从没出现过,假如没有这段横生枝节的感情,她肯定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局面。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不可能轻易抹去,像一只野兽的黑影,来过一次就认识路了,即使被驱逐,依然能循着气味找到这儿来。

“张鹭,你相信命运吗?”

她以为自己的出现是为了救她,她曾经想当然地信誓旦旦地这么以为,并且矢志不渝地让张鹭也相信——相信她蓝梦云的存在是为了帮她逃离命运的恶果,避免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然后,是她亲手把口口声声说要万分珍爱的小鸟推进了那条名叫“命运”的河流中。

发呆走神间,手机的铃声响了,紧接着是第二遍,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炸耳。

蓝梦云手忙脚乱地找接听键,这才发现是为了每天准时起床去店里而定下的闹钟,昨天她睡觉前顺手关了,今天却忘得一干二净。

台风过后,去南京最早的一班火车在下午四点。这班车比往常的每一天都要拥挤,雨水和污馊的汗臭味挤在每间狭窄的车厢里。

戴谷春非要跟着,蓝梦云先没拦她,两人去了趟医院。

监护室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她问导诊台的护士非家属不得入内探视,于是她到处转了圈,没找到乔卿。

心里多少有埋怨的情绪在:如果换成自己,在这个紧要关头肯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反倒是名义上真正的“亲属”,不管是作为堂姐的张鹤,还是血缘上最亲的妈妈,对张鹭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投入和在意。

旋即她又觉得这种审判有过分高高在上的意味,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不是么。

反正只要有自己在,张鹭愿意一醒来见到谁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越想越心乱,她甩甩脑袋将它丢在一边,去楼下停车场找林佩仪。

“乐乐。”

陆语乐正牵着林佩仪的手,循声望去,等蓝梦云走近了才小声地喊了句“小姨”。

“辛苦你了。”

林佩仪理了理长发,压着嗓子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乐乐吃晚饭了没,我带你去吃。”蓝梦云蹲下来帮她整理衣领,“饿不饿?想吃什么?”

陆语乐不说话,低头抠袖子上的花边。

看得出这身衣服是新买的,一点没有没有反复清洗过的褶皱。

“眼睛这块怎么了……我看看……”

戴谷春说着伸手想摸眼眶上的淤青,被陆语乐下意识地别过脸躲开。

“先走吧,”蓝梦云与林佩仪对视一眼,示意戴谷春伸手接过来把乐乐抱走,“我们出去说。”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孩子的面聊。

乔卿从警察那里没问到什么有用的具体消息,正搓着手焦急地在门诊楼下徘徊,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林佩仪一行人,几乎是直接扑了过去。

她简直要疯了。先是唯一的儿子出了意外靠机器续命,可能一辈子都要维持半死不活的状态;再是张鹭这个女儿成了凶杀案的嫌犯,不是一刀抹脖子而是直接砍得血肉模糊,她想想都觉得心里直犯怵。

虽然乔卿知道女儿跟着张红兵这么些年不被教坏是不可能的,但真要她亲眼见证自己的小孩走上这条不归路,即使是为了面子也要在别人面前争辩两句。

今天她特意穿了件亮绿色的衣服提提精气神,远远看过去极其扎眼。

林佩仪先回去了,蓝梦云去了楼上,陆语乐躲在戴谷春身后,仰头盯着咋咋呼呼的乔卿。

“万一是那个男的先动的手呢,”乔卿越说越激动,“这不得等人醒了再讲,又没人看见,没个证人,没人看见怎么能这样算呢……”

自言自语间,她将脑袋转向陆语乐。

“小丫头,你说,你告诉他们,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没人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起冲突的。林佩仪的叙述仅限于张鹭下车后说要去“问问情况”,唯一亲眼事发现场的只有这个小女孩,然而自从警察把她从床底下抱出来之后陆语乐始终一言不发,不管别人和她说什么都不理会,始终维持呆滞的状态,木然地旁观着群大人到处奔波,除了点头摇头,几乎不多说一个字。

“你说,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陆语乐往姥姥身后缩。

“你别吓到孩子,”戴谷春也听懂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最心疼平白无故受难的孩子,把陆语乐用力地抱在怀里,“乐乐她能知道什么?”

“小朋友,你跟我们说说,你当时都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警察重复过不下数十遍,每次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都是沉默。

“我不知道……”

“你都看到了怎么能说不知道呢?”乔卿更急了,她一夜之间好好地两个孩子全都快没了,能站在这里跟他们心平气和的说话都用尽忍耐的极限,“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

陆语乐把脸埋进戴谷春的衣服里。

“孩子说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啊能看到?”戴谷春用蹩脚的普通话据理力争,“你们别欺负孩子,想查什么不能自己查吗?要么你就等那个小……小谁醒了再……”

双方倏地陷入沉默。

“你别吓到我家乐乐,她才几岁,这么小,能懂什么,”戴谷春打掉她拉拉扯扯的手,大着嗓门重复了一遍,“谁家小孩谁来疼,你给你家女儿着急,我家小乐乐被吓成这样,我难道不心疼?”

一说这句话乔卿立马跟炮仗似的炸了:“我都听警察还有那个姓林的女的说了,要不是为了这个小丫头我女儿咋可能忽然跑去找那个男的,你现在是仗着张鹭没法醒过来说话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都是你害的,张鹭都是为了你……”

她不由分说地要把躲起来的陆语乐从姥姥怀里拽出来,陆语乐如梦初醒,突然发出刺耳的嚎哭。

见事态不对,警察们上前拉架:“停停停,在医院门口打打闹闹像什么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蓝梦云远远地听到这边吵闹的动静,快步走过来拦在两组人之间。

“乐乐,别怕,”她把陆语乐搂在怀里轻拍,“别怕别怕……小姨在这呢。”

陆语乐双手护着头蹲下来,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可她依然不受控制地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

蓝梦云哄了好一阵乐乐才停止了挣扎,身上那件小小的短袖被冷汗浸湿,在张嘴大喘气的同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极力按捺着要和乔卿撕破脸的念头。

“是只有家属才能进去,对吗?”

“现在不行,如果病人状态好一些,亲属是可以申请探望的,父母子女或者是配偶,朋友同事男女朋友这种不行的,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不行,”护士说得十分明白,“我们必须严格审核的,你是患者的哪个人?我们需要提前登记。”

“我……不是,”蓝梦云无意识地掐紧手心,“我们就是……朋友。”

在无法撼动的规则下,这是多么不值钱的一个词。

她什么都算不上。

“那不行的,”护士收回登记表,“如果直系亲属同意的话可以申请一起。”

这也是蓝梦云没有选择跟乔卿撕破脸的原因。

如果乔卿说不,除非张鹭好转到能进普通病房,否则短期内她再也见不到对方。

“乐乐乖,你先跟奶奶去外面找个地方住。”

“我哪晓得怎么找……”戴谷春话没说完就被蓝梦云眼神打断,“是啊,乐乐,奶奶带你出去玩,你不是以前总说最想坐飞机跟火车吗,奶奶带你去,我们坐最大的。”

“不要!”陆语乐紧紧抱着蓝梦云的腿不放,“我不去,我要小姨。”

“小姨马上就过来了,十分钟,我保证。”

陆语乐擦擦脸上的眼泪,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指:“拉钩。”

警察结束问话后乔卿转身离开,却突然被蓝梦云叫住。

具体聊天的内容戴谷春不得而知,她早早地带乐乐先回避了,怕刺激到孩子。

祖孙二人在医院门口的餐馆叫了一小碗鸡汤馄饨,戴谷春一边给乐乐喂吃的一边在心里暗骂黑心,这么两三口的东西居然要收十块钱。

蓝梦云去找了地方住,看她脸色不太好,戴谷春瞎找话题解闷,一会儿说这个房间跟家里一样干净,一会儿又夸她现在聪明伶俐,在这么大的省城也能摸得清方向。

“我稀里糊涂兜了一圈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刚刚公园门口喷泉那边有人喂鱼食,送了一袋给我,我以为是饼干都吃进肚洼(肚子)里,还是乐乐提醒说这是喂鱼的,这么洋盘的小东西,我哪块子认得出来……”

陆语乐在玩魔尺,听姥姥绘声绘色地说起喂鱼的乌龙,难得咧嘴笑了。

“这啊是积木?你拼什么东西呢转来转去的。”

“拼球。”陆语乐展示包装盒上说明书,“还能拼长颈鹿,你看。”

“这字这么点个大,奶奶看不清的,还是我们乐乐厉害,一看就全懂了,以后长大了肯定上清华北大的料……”

蓝梦云在窗户旁趴了两个小时没动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十一点多的时候独自出门了,没告诉任何人去哪,半夜才回来。

“你真的不要去看看?大医院查的准。”

戴谷春被放水的声音吵醒,她嫌弃地说城里的灯光太亮,拉上窗帘都晃眼睛。

蓝梦云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想起有个人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你胃子还痛不?”

“没。”

“我是真不放心你,你查查吧,”戴谷春拦在厕所门口,“你不晓得,现在多少人年纪轻轻的,平时能吃能喝一点没事,等倒下来查出的都是大病。”

“晓得,”蓝梦云从包里拿出衣服,“我洗澡了,你睡觉去。”

“我有事问你,”戴谷春舔舔嘴唇,“你跟小……那小谁,你俩走这么近,是不是有点……”

“怎么了?”

“你俩到底是什么个交情?”

戴谷春心想,她又不是瞎子,蓝梦云对张鹭的态度和其他人有显著的区别,一碰到跟对方有关的事就变得痴痴的,魂都丢了半截,别说是什么好朋友好姊妹,哪怕是一家人都做不到这种地步。

她做了几十年小本生意,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大鬼小鬼,什么走头六怪的事没听过,再看不出来不对劲真是吃干饭没眼力的货色。

“能有什么的,我俩就是朋友,”蓝梦云把头发散下来,“你别瞎想。”

“你别哄我,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们以前交好的小姊妹哪个是这样的?”戴谷春实在不好意思挑明了说,“我早就想讲你没得轻重了,你别真搞那种见不得人的,人家会戳脊梁骨嚼舌根子的,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云云,你是我养的,你哪块我没看过?你洗澡归洗澡,我不能跟你讲两句话?”

蓝梦云换上拖鞋,放下准备脱衣服的手,推她出去,从里面把门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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