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要到了曾琴的QQ号，反复看了好几遍，背得比自己的身份证号还熟。

回到宿舍后，连李清华邀请他参加宿舍雷打不动的睡前“三国杀”他都拒绝了。他现在一心只想着能快点加上曾琴的QQ，然后翻翻她的空间、她的说说、她的相册——什么都行。

“这小子补习补傻了吧，回来就躺床上傻笑，连‘忠臣’都不来当了。”李清华一边玩着三国杀一边吐槽道。

“你让老大现在这个状态跟你玩三国杀，你也不怕他‘弑君’。”段豫悠闲地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作为苏文清的下铺，他最喜欢给苏文清精准“补刀”。

苏文清听到段豫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

“胖子，借你手机用一下。”

“干嘛？我晚上要追更。”

“周末给你买漫客。”

“这……”

“加一本神漫。”

“好嘞！义父，手机给您。”段豫一脸谄媚地把他那部不知道换了几手的旧手机递给了苏文清。

苏文清激动不已，接过手机后立马拉上蚊帐，缩在里面，像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登上自己的QQ，盯着那个搜索出来的QQ号看了足足三分钟。

头像是一张手绘的漫画女生侧脸——他猜是她自己画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写什么？他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五个字：“小助理本尊”。然后长舒一口气，等待着周末回去再看。

正当苏文清要归还手机时，对方竟然通过了！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正犹豫着，对面先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在干嘛？”

苏文清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我在听歌，我以为你没带手机，周末才能通过呢。”

“这是我室友的手机，我借来听会儿歌。”

“真巧，我也是借我室友的手机，哈哈。”

“你的QQ昵称是‘故事的小黄花’？你喜欢这首歌？”

苏文清回复：“嗯，周杰伦的《晴天》，我很喜欢，以前常用来练钢琴来着。”

曾琴没多说什么，但她在心里记下了。

“那下周可以弹给我听吗？”曾琴又发来一条。

“行，下周体育课的时候。不过那首歌是周杰伦的，你不会嫌弃吧？”

对面顿了一下：“我也听周杰伦。”

“铃铃铃——”睡觉的铃声骤然响起。苏文清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还想跟曾琴再闲聊一会儿，手机传来一行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晚安。”

“晚安，你也早点休息。”苏文清不情愿地结束了与曾琴短暂的聊天，用胖子的手机搜索孙燕姿的热门歌曲，决定听一晚上直到入眠。

月色恰如其分，清美而幽凉。看来今晚有两个人要睡不着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是因为没手机追更的段豫。

重点高中的学习节奏会稍微快一点，往往周六学校还会补半天的课。周六是不用跑操的，所以苏文清他们几个一般都会起得比较晚。

而今天的周六，苏文清却比往常起得早，并且早早就来到了操场跑道散步。耳机里播放着曾琴昨晚让他背诵的英语单词，换作旁人绝对会觉得苏文清竟然变勤奋了。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按照他对学霸的理解，清晨的操场一定能遇见某人。

苏文清一边背诵着，一边用目光四下寻找。在穿过了几个跑步的身影之后，果然，在不远处的座位阶梯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曾琴！

此刻，曾琴正安静地坐在阶梯上，手上捧着课本，迎着温柔的晨光，就像一朵被阳光包裹着的美丽的花儿。苏文清惊喜万分，他就知道曾琴肯定会在这里看书。

曾琴仿佛是感受到了苏文清炙热的目光一般，竟抬起了头。不过显然她没有发现苏文清。

苏文清快步走到曾琴附近的跑道，拿出小册子故意大声地背诵：“abandon，abandon！”

曾琴先是疑惑，随即抬头，看见了装模作样的苏文清，又惊又喜，本能地想向他招手，但随即便克制了下来，只是微笑着看向他。

苏文清察觉曾琴发现了自己，便率先开口：“嗨！曾琴同学，早上好。”

“早，小助理同学。”曾琴微笑着说道，“你是在背单词吗？”

“对呀。”苏文清朝曾琴打开了手上的英语单词小册子，“早晨不跑操的时候我经常在这里跑跑步、看看书。”

“那我之前怎么没看见你。”

“额……”苏文清挠了挠头，“可能是以前你没认识我，所以没发现我，哈哈。”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个理由太蠢了，她肯定不信。

果然，曾琴抿着嘴偷笑，没有拆穿他。她每天早晨都在这儿，如果他来过，她不可能没注意到。

“那先不打扰你啦，我先去跑两圈。”苏文清说着，往跑道方向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曾琴正低着头看书，但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早晨的学习目标达成了，这个早晨的曾琴比起以往格外开心，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用手托着下巴，看一眼正在跑步的苏文清。苏文清本来个子就高，整整高出曾琴一个头，在跑道上显得格外显眼。曾琴的目光随着苏文清的步伐频率移动着，就像是他的观众，眼神竟有些不舍得移开。

而苏文清每次快跑到曾琴面前时，就会放慢速度，装作不经意地往她那边瞟一眼；一跑过她身边，又像上了发条似的冲出去，恨不得下一秒就绕回来。

随着早读课时间接近，苏文清与曾琴没有多言，吃过早餐后便跟随着人群回到各自教室。周六的半天课程其实很少有人能真正听进去，因为临近放假，大家的心早就飞到教室外面了。

尤其是苏文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早晨操场上的画面——她坐在台阶上，迎着晨光，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苏文清！”老师点他名。

他猛地站起来，完全不知道刚才问了什么。

段豫在后面小声说：“选C。”

“选C！”苏文清大声说。

老师看了他一眼：“我问你今天是几号。”

全班哄堂大笑。

大课间休息期间，苏文清隐约看见曾琴跟何欣在走廊上晒太阳。他看见李清华直接过去跟何欣熟络地在一起聊天，竟心生一丝羡慕。

“如果我跟曾琴也能像这样该有多好。”苏文清心里想着，眼神望向了一班的方向。只可惜相隔太远，他决定再去上个厕所，只不过走的是一班方向，以缓解相思之苦。

临近一班，在走廊上的曾琴也发现了苏文清，朝他微笑点头。

“哟，琴琴，你的小跟班来找你了。”一旁的何欣肘了一下曾琴，调侃道。

“我是来上厕所的。”苏文清解释道。

“哟，苏公子这么有雅兴，跑了五个班来上厕所。”旁边的李清华戏谑道。

“那边厕所满员了！”

一旁的曾琴没有理会他们几个的拌嘴，她看向苏文清，悄悄用手做了一个钢琴按压和弦的手势。

苏文清秒懂，这是让他记得弹《蒲公英的约定》给她听呢！笑着朝曾琴比了个“OK”的手势，便去了厕所。

“他在OK啥呀琴琴，你们是不是有秘密，快如实招来！”一旁的何欣被他俩弄得云里雾里。

“没有啦，”曾琴连忙掩饰道，“他那是WC的意思。”说完，有些心虚地不敢看何欣。

等苏文清出来，她们早已进了教室。李清华却逮住了苏文清回到教室，说晚上要干大事，问他晚上要不要去通宵。苏文清拒绝，说周末有事。

段豫一眼看穿：“你有个屁事，你是不是要跟曾琴聊天？”

苏文清死不承认。

“铃铃铃——”上午最后一节课的结束铃声响起，无数学子如潮水般向着校门口走去。

午后的放学时间，是校园生涯中最惬意的时刻。不用急着回家，贪玩的可以去上网，爱看书的可以去书店，嘴馋的可以去吃美食；或是三两好友结伴，或是小情侣成双成对，亦或是渴望着跟某人的相遇。

苏文清朝着校门走去，下意识地看向了曾琴班级的方向，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回家前再看一眼曾琴。可当他眼神穿过人群，竟看见曾琴正朝自己走来！

她背着书包，逆着人群走来，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文清身上，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看见了他、松了一口气的那种。

苏文清愣在原地，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确认何欣不在附近。随着曾琴的不断靠近，顿时觉得心跳加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因为这还是曾琴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

“曾……曾琴，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那个……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帮我买一本EXO的新版杂志，我之前答应了何欣的。”

“要不我们下午一起去买吧，刚好我下午没啥事。”苏文清带着些许期待。

苏文清后来想想，她明明可以直接把杂志名字发给他，或者让何欣自己来找他。她为什么要专门走过来？但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只有她朝他走过来的样子。

曾琴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下午还要去补课……我妈妈不给我请假。”

“啊……”苏文清有些震惊。就放这一天半的假期，曾琴竟然还要去补课。

“其实我也不想补的，”曾琴补充道，“是我妈妈要求的，还有周日也要去补课。”

“我的天……那不是只有晚上才能休息。”苏文清听着曾琴如此高压的生活，心疼得甚至想抱抱她。

“那……晚上能上上网吗？”

“这倒是没有要求，只要不玩太晚。”

苏文清闻言，内心松了一口气，不然连唯一能联系曾琴的方式都没了。

“没事，包在我身上！”苏文清本还想跟曾琴闲聊一会儿，却看到了何辞安朝曾琴走了过来，内心真觉得他比自己还要像狗皮膏药，怎么曾琴在哪，哪都有他。

“曾琴，英语老师在等我们呢，等下要开始堵车了。”何辞安仿佛没有看到苏文清一般。

“知道了……”曾琴虽说着，却是看着苏文清，眼神中带着柔光，似有些许不舍。她跟他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苏文清看着她被何辞安叫走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

他想说“晚上记得上线”，想说“我等你”，但何辞安在旁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下午，苏文清的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他练的是《晴天》。这首歌他其实早就弹熟了，但今天总是不满意——要么太快，要么太慢，要么弹着弹着就走神，手指停在琴键上，脑子里全是早晨操场上的画面。

她坐在台阶上，迎着晨光，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把手指重新放回琴键。这一次，他想象她坐在他右边，手指和他一起按下同一个和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像是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再睁开眼，旁边是空的。

同一个下午，曾琴坐在培优班的教室里。

黑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老师的声音像背景音一样模糊。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侧脸的轮廓，线条简单，但很传神。她画完才发现自己画的是谁，愣了一下，赶紧把纸翻过去。

她想起早晨操场上苏文清跑步的样子。他每次跑到她面前都会放慢速度，装作不经意地往她那边瞟一眼；一跑过她身边，又像上了发条似的冲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被翻过去的草稿纸，犹豫了一下，又翻了回来。

如果他现在就坐在这间教室里，坐在她旁边，那该多好。他肯定会一直偷看她，假装在听课，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想着想着，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苏文清弹完最后一段，手停在琴键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她还在补课吧。

他把手机放在钢琴上，又从头弹了一遍。这一次，他把每一个音都弹得很慢，像是在等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曾琴。是段豫发来的漫客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