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弹。

晚上，苏文清匆匆吃过晚饭就守在电脑前。

他盯着曾琴灰色的头像，反复刷新。李清华和段豫发来了游戏邀请，他看都没看，直接关掉了。

他早早就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是他下午练琴时录的一段视频。

等了不知道多久，头像终于亮了。

“好听。”曾琴发来一条消息，后面跟了个偷笑的表情。

苏文清“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今天累不累？”

“有点。”曾琴发了个流泪的表情，“下午的数学培优班，困得差点睡着。”

“那你没被老师抓到吧？”

“差一点。我假装低头做题，其实在画画。”

“画什么？”

对面顿了一下。

“随便画的。”曾琴没有正面回答，“你下午就一直在练琴吗？”

“对啊，练了一下午。”苏文清打完这行字，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练到你上线。”

打完这行字，苏文清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苏文清愣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烫。他本来想说“我一直都会”，但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最后还是发了句：

“跟你学的。”

曾琴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但苏文清觉得她应该在笑。

“对了，”苏文清赶紧转移话题，“下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我们班新生篮球赛，你能来吗？”

“我试试看。”曾琴说，“那天我们班也有比赛，老师叫我们去当啦啦队，我到时找个理由。”

“那你打算怎么说？”

“我说班里有点事。”曾琴发了个心虚的表情。

“你这是撒谎啊，曾琴同学。”苏文清打字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

“那你别让我撒谎啊。”曾琴回得很快，“你好好打，赢了就算我的功劳。”

“输了也算你的。”

“凭什么？”

“因为你在场我会分心。”

对面又顿了一下。

“……那你别让我去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苏文清赶紧打字，“你来了我肯定超常发挥。”

曾琴发了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那你穿几号？”

“24号。”

“科比？”

“你也知道科比？”

“我爸喜欢看篮球。”曾琴说，“我小时候跟着看过几场。”

苏文清觉得又发现了一个可以聊的话题，正准备追问，曾琴先发过来了：

“你明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明天下午还要补课。晚上……你能早点来学校吗？”

苏文清心跳快了一拍。

“能。几点？”

“我大概五点半到教室。你……可以来一班找我。”

“好。”

苏文清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明天要穿什么了。

“那你早点休息，”曾琴发来消息，“今天练了一下午琴，手不酸吗？”

“酸。但值了。”

“……你又来了。”

苏文清对着屏幕傻笑。

“晚安，小助理。”

“晚安，曾老师。”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觉得天花板都在发光。

苏文清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下午抽时间去买EXO的杂志以及漫画书以外，苏文清几乎都在家里练琴——毕竟这是在曾琴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段豫在宿舍楼下喊他：“老大，你这么早去教室？教室又不长蘑菇。”

苏文清没搭理他，背着那个装了两本漫画的书包，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他知道曾琴说“大概五点半到”，现在才五点十分。但他就是想早一点来——哪怕在走廊上多等二十分钟，他也愿意。

一班教室的门半开着。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课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安静地躺在水泥地上。

苏文清站在门口，刚要开口喊她，忽然愣住了。

曾琴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换了发型。不再是平时那条利落的高马尾。她的头发分成两束，从耳后垂到胸前，在肩膀的位置轻轻晃着。发尾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刚洗完头的蓬松感。侧分的刘海被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夕阳落在她的发顶上，把那两束头发照出一层暖棕色的光。

他想了半天，觉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那种女孩子。

他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曾琴抬起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问。

苏文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书包带子，指节都有点发白。

“你不也是。”他说，然后顿了顿，“你……换发型了？”

曾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垂在肩侧的发束，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嗯，下午洗完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就想换个样子。”

她没说出口的是：因为今天要见他。

苏文清走进教室，在她前面一排坐下，转过身来。

“好看吗？”曾琴问，声音更轻了。

“什么？”

“头发。”

苏文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看。”他说，然后觉得只说两个字好像不够，又补了一句，“像……像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漫画里的。”他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破比喻。

但曾琴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他逗乐了的那种。

“你是说像《偷星九月天》里的九月？”她歪了一下头，垂在胸前的马尾跟着晃了一下。

苏文清不知道九月是谁，但他点了点头：“差不多。”

曾琴抿着嘴偷笑了一下，低下头，假装继续写东西。但苏文清看到她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迹好像比刚才飘了一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两束头发垂在肩前，随着她写字的小动作轻轻晃动，像两串安静的流苏。

苏文清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光是坐在这里，就值了。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

“你带什么了？”曾琴看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书包。

“没什么。”苏文清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就是……两本杂志。”

“什么杂志？”

苏文清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抽出两本最新的漫画杂志，把其中一本递给她。

“你不是说你以前喜欢看漫画吗，”他说，努力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我今天去给你买EXO杂志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两本，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

他没有说那是他特意跑了三家书店才买到的。

曾琴接过那本杂志，翻了两页，眼睛里亮了一下。

“这个我以前看过。”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这个作者我很喜欢。”

苏文清看着她低头翻杂志的样子。夕阳落在她的发顶上，把那可爱的双马尾照出一层暖色的光。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随着她眨眼的频率轻轻颤动。

他又不说话了。

“你怎么今天话这么少？”曾琴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啊。”苏文清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操场，“可能是夕阳太刺眼了。”

曾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夕阳确实很刺眼，但苏文清坐的那个角度，光根本照不到他的眼睛。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我周末新学了一首歌。”苏文清略带得意地说。

“什么歌？”

“《尚好的青春》。”

曾琴的眼睛亮了一下：“练得怎么样？”

“还行吧。”苏文清挠挠头，“但是我没伴奏，清唱有点干。”

“没关系，”曾琴说，“下次补习的时候你唱给我听。”

“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教室外面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走廊开始热闹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苏文清站起来。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篮球赛是周三下午。”

“知道了。”曾琴笑着点了点头。

苏文清转身往五班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班教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张写着QQ号的便签纸，嘴角慢慢翘起来。

故事的小黄花。他从今天开始，喜欢这首歌唱的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