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渐渐熄了,方才蒸煮的糙饭散发着香味。
外头风凉,姜南踮起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回到厨房。
不过不知陆风这药酒是怎么做的,威力很强,从上药到现在也不过一刻钟,就感觉到脚踝处热腾腾的,疼痛感也明显降低了不少。
姜南又试着转了转,发现脚踝逐渐能转动,踩在地上也没那么疼了。
正尝试着要不要烧菜,外头两人走动的脚步声清晰起来。
“姜南!东家说你不小心崴了脚,现在如何了?”阿云隔着院墙便开始喊起来,脚步着急地往院子里头寻找姜南的身影。
姜南在厨房里头答道:“我在厨房,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好在外头天还没全黑,还能朦胧看见些人影,陆风将燃着的火把安放在厨房的墙壁凹槽内,厨房瞬间亮堂了不少。
“就是还有菜没下锅呢,饭倒是蒸好了。”姜南抱歉地说道。
“这都是小事,脚没大事就好。”
阿云一边说,一边把背篓的猪草拎到院子里头摊开整理。
不一会儿趁着灶膛还有余温,又重新把火燃起,三两下搞定了两盘下饭菜。
阿云照旧还想用另外的碗盛出饭菜给陆风送廊下,但陆风主动过来,跟两人挤在厨房的矮桌里头一块吃。
阿云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跟自己的大上司吃饭,总觉得陆风与周把头一样,不形于行色,是个话少却极其严格的上司。特别是周把头在阿云刚上山采茶时,没少骂过她,导致她看见管事儿的心里就打怵。
但她转头看见姜南已经吃得津津有味,还旁若无人地夹菜吃饭,便渐渐放下心来,陆东家可比许多管事儿的温和多了,这是这些日子来有目共睹的,于是彻底放下心,开始吃饭说笑。
几人吃过晚饭,加上要忙着给小野猪煮猪草喂食儿,天已经彻底黑透。
结合白日里钟家人以及村民的描述,众人都不清楚如今大野猪在何处,会不会出来伤人,于是陆风对她俩道:“这么晚了,山路危险,便不要摸黑回茶坊了吧,就在这新房里头歇息。”
“可是我那房间现在还空无一物,连个被褥都没有呢。”姜南道。
陆风便从屋里抱来一床被褥:“用这个吧,这是我偏房里头的被褥,也是平日接待山下看望我的一些好友用的,不算新,不要嫌弃。”
阿云伸手接过被褥,笑道:“谢谢东家,怎么会嫌弃呢,都是人用的,管他哪个用过呢。”
姜南道:“这样也好,我这腿,要是走山路还得费不少功夫呢。”
“那,我们就回隔壁院里啦,你也早点休息。”阿云说罢便领着人扶着姜南回了隔壁院。
陆风见状又把火把放在了院墙上的壁龛,为她二人照看清路,默默看着她们回到自己院里,才放心折返回来。
阿云这边扶着姜南,对她说道:“没想到东家人还挺热心的,真好,一点都不像周把头那样凶。”
“我刚来这儿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姜南道。
“那是我还没当上茶工,平日只在下面的屋棚处只当个采茶女,见到东家的时日不多。况且每每采茶女遇到他时,他都是独自一人钻在茶树林里头,穿的破破烂烂的,也不说话,一来二去的,才有这样的传闻。”
“那就是你们以貌取人了……”
夜晚的虫鸣声四起,渐渐掩盖住了二人的夜话。
——
“芸娘,你说的这娘子,人还可靠吗?怎得愿意让你去同住……”
说这话的便是芸娘的父亲了。
芸娘前几日就得了姜南从山上传下来的口信,说山上的房子各处已修缮完毕,八月初即可搬进新房,到时欢迎芸娘跟阿枣一块来住。
这日便是动身之日,芸娘想着空房肯定空无一物,便把随身被褥、厨房杂器、从桃溪村带来的桌椅板凳,连带着那只抓鼠能手小狸猫儿也一并塞进竹笼子里头装在了车上,随她上山。
只是宋父实在不理解,一个只有些交情的女娘,平白无故怎会愿意收留一个带女娃娃的寡妇。
即便平日芸娘已再三解释过从前她收留过姜南一段时日,也知晓姜南的秉性等等,宋父还是时不时沉默着唉声叹气。
他心里还是想着芸娘过段时日得再找个人家嫁了,这样才让家里人安心。
“放心吧阿耶,阿娘不是也去看过几次姜娘子吗?她说的话你还不信啊。”
郭氏没反对,确实是因为她跟芸娘去过几趟茶山,也见过几次姜南,知道姜南这个人的性子。
郭氏体谅女儿作为女人的难处,芸娘暂时不想嫁人那便不嫁,这样也可以落得个好名声,不算太糟糕。
而芸娘的大哥,心里头则重重舒了口气。
芸娘在家的这段时日,自己的媳妇没少话里话外的抱怨,一开口说张嘴多了两个人的饭,又说屋里就两间房,芸娘跟阿枣还挤在柴房里头让别人笑话,说她刻薄。
白日装着没事人一样,与芸娘还能正常说话交流,待夜深人静,进了屋,准没好脸色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