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舟从未跟任何人完整地讲述过这段往事，得知真相的那段时间她很迷茫，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仿佛从出生起，就只是一个被错误拼凑的幻影。然而更让她感到悲凉的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奶奶托叔叔去做的，时间显示的是奶奶离世前半年。她不敢想象，从小到大唯一对自己温柔以待的奶奶，究竟怀着怎样撕裂的心，在生命尽头仍执意揭开这层血缘的薄纱。

“你说，奶奶去世之前，会不会后悔爱过我，会不会...恨我？”面对童年的不幸，宋一舟不怨任何人，骗婚的父亲，被同妻的母亲，甚至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她不爱他们任何人，所以也不恨他们任何人。唯一对奶奶，她有着深深的不安，怕自己仅有的那点温存，是她漫长孤寂里最后的自欺。

“不会，我在家里看过奶奶的照片，是个面相慈悲又温暖的老人家。如果要我猜，我觉得她做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你不被爱，不是你的错。”罗屿轻声说罢，将外套披上她肩头，轻轻地揽着她，想要给她一些暖意，向童年的宋一舟，也向二十岁的宋一舟。

或许，罗屿说的是对的，奶奶留下的不是审判，而是迟来的赦免——赦免她不必为亲缘的凉薄而迷惑，赦免那些她应该得到却从未得到的爱不再成为她的枷锁，赦免她终于可以坦然拥抱自己，面对新生。

罗屿的话，仿佛一道微光，照进她心底最后的幽暗角落。宋一舟轻轻吸了口气，微风带着江水湿润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奶奶手掌拂过头顶的温度，跟此刻男人揽在自己肩头的温度一样温柔而坚定。

江风微凉，货轮的汽笛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静。宋一舟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罗屿，我们恋爱吧。”宋一舟突然转过身，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和却清晰。罗屿怔住，心跳忽然乱了节奏，耳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几个字如同响彻了山谷一般，在脑子里反复回响——我们恋爱吧。

“你也喜欢我的，对吧。”宋一舟唇角微扬，眼底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罗屿喉咙发紧，他抬手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将垂未垂的泪。

宋一舟打断他，继续说道：“那天夜里在医院，你的话我听懂了，我知道也许你有很多的秘密，你有很多的担心，你不肯说那一定是很难办的问题。但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能解决，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如果不能...”宋一舟垂下眸子，转瞬又重新抬起，目光灼灼如阳光照耀下的江水，“如果不能，哪怕是一月，一周，一天，我都想跟你好好谈一场恋爱。”

罗屿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女孩的脸颊被他捧在手心里，像捧住了一小片温热的月光。他凝视着她眼底跃动的光，在那里看见了自己，一个颤抖着却无比真实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