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舟跟罗屿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细长而晃动的光晕。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与余温,罗屿仰头望了眼深蓝穹顶上几团分不出黑白的云,几颗星星散落而微弱地亮着,下一秒又被隐藏在云层之后。
他们上了娟姐安排的车,手拉着手,头挨着头地坐在后排,谁也没有说话,车窗映出两人依偎的轮廓,像一帧被时光按下的慢镜头。车子飞速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窗外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带,车停在巷口,司机小弟等了半晌见两人谁也没有动,识趣地下车抽烟。
罗屿忽然侧过身,将脸买进她的颈侧,颤抖的嘴唇贴上她的小痣,呼吸悠长而炽烈,像要把她的味道吸进肺里,刻在心上——我的舟舟,忘了我,你的余生必定福禄双全,而我此生最幸运的,就是曾被你这样坚定地爱过。
罗屿取下左手的银戒指,托起宋一舟的手,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细心地替她调整好尺寸,银戒上有他的余温,像一道无声的烙印。他指腹摩挲片刻,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掌心,“密码是你生日。”他声音低哑。
“好。”宋一舟欣然接受,她想起罗屿疯狂吐槽电视剧里男主的样子,忍不住想要笑。对于今天的分别,从她告白的那一天起就已预演过千百遍,她以为自己会万分难过,会痛哭流涕,可真正走到这一刻,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滩涂,满是细密的泥沙与微凉的咸涩——罗屿会不会觉得自己冷清冷性?那样也好,至少他不必再为我辗转难眠、自责煎熬,可以心无旁骛地奔赴他的战场。
宋一舟走进巷口的阴影中时,罗屿并未下车,透过暗色的车窗玻璃,目光一寸寸描摹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挺直,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回响,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直到她拐进岔路,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走吧。”罗屿轻声说。司机应声发动车子,引擎低鸣如一声隐忍的叹息。车子汇入空旷的夜路,雨丝忽然斜斜飘落,打在车窗上,蜿蜒成细密水痕,模糊了窗外倒退的街灯与树影。
宋一舟回到家中时,细雨刚刚落下,院子里的几盆铜钱草缀满晶莹雨珠,清润又温柔,这种生命力茂盛的植物,种下才短短不过月余,就已经长势喜人,层层叠叠挨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罗屿当时蹲在院子里,把一棵棵的幼苗仔细地埋进土里,询问宋一舟为什么选这草来种,宋一舟笑着告诉他,铜钱草的花语是团团圆圆,福禄寿喜,罗屿听闻手下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将团圆美满也一起种了下去。
走过院子打开玄关门,哒一声打下了开关,暖光漫过空荡的客厅,玄关处的鞋柜里还静静躺着罗屿那双拖鞋,旁边的伞架上,那把长柄黑伞的伞骨微折,是上次婶婶她们来时,罗屿暴力抄起时弄坏的。
罗屿的房间门虚掩着,宋一舟走进去,他的东西都还在,床上被褥叠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充电器,他总是反复说着充电器不用要拔下来,她笑着看他出门前楼上楼下来回检查,初时说好的他不许上楼的约定,早已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