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韩清辞的院落里只有风过竹梢的簌簌轻响。房门被推开，一道瘦弱的身影端着烛台探了进来。

“大哥？”

“嗯。”

韩琛将烛台放在桌上，暖黄的光晕映亮了韩清辞略显憔悴的侧脸。他走到韩清辞身边，看见矮几上素白瓷瓶。

“这是......”他拿起瓷瓶，打开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药草气息弥漫开来，“是药膏。大哥，是苏先生送来的吗？”他方才隐约听闻苏先生来过，又匆匆离去。

韩清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阖着眼，像睡着了。

韩琛看着他大哥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他走到韩清辞身后，道：“大哥，我帮你上药吧。”

韩清辞身体没有动弹。韩琛便当他默许了，小心翼翼地撩开他后背的衣衫。借着烛光，见清瘦的脊背上，几道乌紫的肿痕交错，触目惊心。韩琛眼角有些酸涩。

他挖出莹白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伤处。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片沁人的凉意，真将火辣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大哥，”韩琛一边涂抹，一边哽咽说着，“你别再跟父亲硬顶着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也知道......你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我。”

韩清辞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韩琛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我都知道的......父亲他......眼里只有大哥你，对我总是......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庸，比不上大哥，让父亲失望了。可是大哥，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糟蹋自己的前程，惹父亲动怒，还受这皮肉之苦......”

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比起得到父亲的认可，我更希望大哥你能开心。以后......以后我会更加努力读书，向父亲证明，我韩琛也不是一无是处，也能为韩家争光......大哥，你就......你就好好的，行吗？”

弟弟带着哭腔的恳求，跟背后颤抖的触碰，韩清辞叹息一声。他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弟弟。

他不解，为何如此孝心的弟弟，父亲不待见。若自己幼时不曾展露天资，亦是平庸之辈，父亲待自己，是否也是如此不闻不问？

他“嗯”了一声，让弟弟安心。但心底对父亲的厌恶并未因此减少。

韩琛听到他答应，这才破涕为笑，仔细地为他涂好药，又替他整理好衣衫。“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他端着烛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韩清辞望着门外烛火，那一点光渐行渐远，直至没入夜色，消散不见。

因着韩清辞背上伤势不便移动，授课的地点便改在了他的房间。韩琛每日下课後，也会准时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讲。

寻茶捧着书卷而来。虽然那日被韩清辞气得够呛，回去后对着师父好一顿抱怨，但师父只是慈和地安抚她：“小寻茶，度化世人，岂是易事？若他已是谦谦君子，又何须你去引导？这便是你的仙路考验，心性磨砺。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如何能堪破情障，证得仙道？”

寻茶暗自抱怨，她本就对成仙没什么追求，再说，若成仙这般麻烦，又要受这许多罪，那这仙，谁爱做谁做去。可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一句也反驳不得。她不想辜负师父的好意，更不愿让师父觉得自己不识好歹，只得按下心头那点不满，硬着头皮继续扮她的苏先生。可是每回瞧见韩清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还是忍不住牙痒，与这般不知好歹的人长久相处，定是要折妖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