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意外的是,韩清辞这几日异常安分。没有从前那般刻薄刁钻。
这情形,让寻茶那颗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又活络起来。她暗自思忖:莫不是那日让他见识到了我的真才实学,因此折服了?是了,定是如此,他先前那般态度,不过是试探于我!
这一想,委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沾沾自喜。看来,自己这先生做得,也并非全无是处嘛。
这妖一得意,便容易忘形。后面的授课,寻茶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讲解经义时,愈发追求辞藻的华丽,引用的典故也越发偏僻,不顾贴不贴合文意,只一味地卖弄自己从师父那里听来的。
她摇头晃脑,抑扬顿挫,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学富五车的满足感中,颇有些“子夫者拽弄文采”的架势,浑然未觉韩清辞蹙起的眉头,和一旁韩琛似懂非懂、略显迷茫的眼神。
这一日,她正讲到《礼记·中庸》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句,兴致勃勃地引申开去,谈及天地元气、阴阳调和,不自觉地带出了些许妖族对天地灵气的粗浅理解,虽未明言,但那玄之又玄的表述,让下面两人云里雾里。
她正说得兴起,自以为见解独到,妙语连珠。
冷不防地,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先生,”韩清辞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学生愚钝。先生方才所言‘天地有灵,气分清浊,感而遂通’,此语并非出自任何儒家经典注疏,倒颇有几分方外丹修的意味。不知先生此论,本于何典?与这‘致中和’之本意,关联何在?还请先生明示。”
“......”
寻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站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引用的那些对“气”的理解,确实源自妖族本能和师父的教导,哪里有什么儒家典籍的依据?她只顾着显摆,却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是教导儒家经典的西席先生。
寻茶感到两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让她无所遁形。方才的沾沾自喜化为乌有,剩下尴尬和羞愧。让她恨不得化作原形,钻到地缝里去。
她忍着夺门而出的冲动,狠狠地瞪了一眼韩清辞。而韩清辞,在问出那句话后,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待一个他知道她无法圆满给出的答案。
那目光是在说:看,你终究,还是个脓包。
授课草草结束。寻茶落荒而逃地回到了客院,胸口憋闷之气非但未曾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她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觉得像韩清辞那双清冷平静的眼睛,在眼前晃动。
“方外丹修......本于何典?”他的阴阳怪气,打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这几日所受的难堪、羞愧,让她对这个冷脸怪有一股发泄不出来的鬼火。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她气的想现出原形,用花枝狠狠抽打他出气。“我好心度他,他竟如此......如此刻薄!当真是块捂不热的顽石!”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白日里被他言语挤兑,晚上还要被他气得睡不着,这功德积得也太憋屈了。
必须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她这修炼有成的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