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也许……他以为我们知道了就会慌,然后慌了就会犯错,这样犯了错他就有机可乘。”
是这样吗?
云昭昭把舆图折好揣回了怀里,老实点点头,“那我们就不要慌。”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杨戬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确实没有慌张的痕迹。
很好。
然后又注意到她手拍打的位置,饱满又富有弹性……咳,他低下头,耳廓红了……从脚边折了一截枯枝握在手里,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们来说说你刚才那一剑。”他忽然换了话题,努力肃清思想,但耳朵还有一点微红。
“嗯?”怎么就突然到了剑上?云昭昭一双眼睛犹疑不定。
杨戬有些心虚,避开她的双眼,枯枝在空中划出了她刚才出剑的弧线,角度和速度都模拟得分毫不差。
“最后那一下,你跳过了换息的节点。”枯枝顿在空中,指着一个看不见的位置,“这个节点是做什么用的?灵力在这里转一圈,匀出后手的余量来。你直接跳过去了,所有灵力一口气全压到剑尖上。”他把枯枝往下一落,“刺穿了你就赢,刺不穿——”
他深吸一口气,有点严肃看着她,教学意味十足。
“丹田当场见底,我知道。”云昭昭接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我赌的嘛。”
“赌赢了也只划了一道痕,你觉得划算吗。”杨戬蹲下来,用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圈,“你的丹田现在就这么大,”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三倍的圈,“它得撑到这么大,那一剑才不用赌,才划算。”
云昭昭蹲到他旁边看着地上两个圈,嘴巴撇了撇,“这要怎么撑?”
聊回到剑术,杨戬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整个人的姿态忽然松了下来。
他把枯枝往肩上一搭,像扛着一把长剑似的,偏着头看她,眉眼间是一种跃跃欲试的亮——跟刚才分析申公豹时候的沉稳判若两人。
一聊到修炼,他整个人都活了,心思也变得单纯直接。
“每天运功三个周天不够,加到九个。”他掰着手指头数,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爽朗劲儿,“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试试路上赶路能练,坐在牛车上能练,吃饭也能练。”
“吃饭?”云昭昭瞪大了眼,她自认修炼也不偷懒,但……“嚼馒头的时候也练功?”
“嚼东西的时候牙齿咬着一丝灵力,”杨戬比划着自己的下巴,手指从腮帮子滑到耳后,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顺着下颌走到耳后,再从耳后归到丹田。这条路线平时用不到,但走通之后丹田容量能大一成。”
啊?
云昭昭不相信自己耳朵听了什么东西!
「他说的是人话吗?」
他说完,还真的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演示给她看——腮帮子鼓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最后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丹田位置。
明明这么雄姿英发的神君,做起这种动作也是傻里傻气。
云昭昭看着他的表演,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言难尽。
“你自己也是这么练的?”
“我以前在昆仑山上吃辟谷丹的时候练的。”
云昭昭不太相信,质疑道:“辟谷丹也要嚼?”
“不用嚼,含在舌头底下就化了。但师父说‘修行无处不在’,嗯——”他仰头想了想,学着玉鼎真人的语气慢悠悠地念道,“‘丹入口时亦可为道,尔等勿懈。’”
「这话怎么一听就是他师父说来忽悠人的呢?」
云昭昭想象了一下杨戬含着辟谷丹、鼓着腮帮子运功的画面。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嘴里含着药丸子像仓鼠一样练功。
「……二郎神。」
她嘴角抽了一下,画面太感人,赶紧把脸别过去。
“走了走了,队伍该出发了。”她站起来拍裤腿上的土,快步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宿营的时候你下来吃东西。我在路上买了烧饼,还是热的,比你在山上啃干粮强。”
杨戬嘴角上扬,“什么馅的?”
云昭昭嘴角僵硬,“葱花的。你吃不吃?”
“吃。”
她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转身下了山,下山的时候脚步很快,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的。
「再跟他说下去,以后都不敢直视二郎真君的雕像了……」
杨戬站在老松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山脊的那一侧。
心里回荡着,她给他买了烧饼……葱花的……还是热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枯枝还搭在肩上。他把枯枝拿下来看了看,随手折成了两截,扔进了草丛里,脚步轻快。
队伍继续往西走。
太阳落山之前,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银色的光带。
黄河到了。
孟津渡口,码头上停着十几条渡船,有官渡也有野渡。
不同于刚才一路的荒凉,现在人挤人,牛挤马,叫卖声和号子声搅在一起。
脚夫扛着货往船上搬,纤夫光着身子拉着绳在岸边走,水面上飘着鱼腥味和泥土味。
云昭昭跳下牛车安排渡河的事,两位禁卫留一个一个守在牛车边上,另一个跟着云昭昭去找官渡的船。
当地衙门管制下的船老大认了令牌,答应明天一早开船。今晚如果不能上船走的话,那队伍就需要在渡口旁边的旅店歇脚。
她正跟船老大谈价钱,余光扫到了渡口边上站着的一个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挽得紧紧的,脸上的皮肤粗糙发黑,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一个人站在渡口边上,仰头看着对岸的方向,嘴唇紧紧抿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她全不在意,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河对面的天际线。
云昭昭的脚步停了。
啊?!她怎么来了这里?
来人正是——马氏,姜子牙的妻子。
难道这一路,是她一个人背着包袱,从朝歌走到了孟津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