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灵智的妖兽……」
云昭昭在心里小声嘟囔,感觉有什么一晃而过,但是又住不住。
就在她要继续想去抓住这个念头时,又被马三娘的话打算了。
“还有一件事,”马三娘看了眼四周,凑近云昭昭,颇为兴奋地说:“我跟码头上一个卖鱼的老头聊了半天,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最近几个月河里的鱼少了很多。以前一网下去能捞半船,现在一网下去就几条,他说河底的东西‘都跑了’。你说是不是神神叨叨的。”
马氏凭着自己的直觉,察觉到整件事都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云昭昭点头表示确实很奇怪,开口追问:“跑了?跑去哪儿了?”
“那个老头有点滑头,支支吾吾说不知道。”但马三娘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就在云昭昭觉得这条线索断在了这里,马三娘又扬起脸,一副得意的模样。
“那老头滑头,我这些年也不是吃素的。嘿嘿,我跟他聊着聊着,他说了以前黄河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大家伙’在水底游,个头比船还长。平时他出何都会仔细查看没有这些家伙的时候才会出,但是最近几个月一条都看不到了。”
还得是马三娘啊!这都能问出来!
这样说来,会是在黄河里修行的水族妖物吗?
云昭昭不太清楚,毕竟她自己也才当上妖怪不到一年时间,还是新手,对妖族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
马三娘喝了一口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又补充道:“瞧我这脑子,差点漏了个要紧事。”
她把手上的杯子往桌上一扔,用手捂着嘴,随即往云昭昭耳朵前凑了凑,一双眼睛警惕地往门外扫了一圈,这才压低了嗓门:“我在码头上碰见那老头的娘们,因为早上我去他家打听完,跟她也拉了一会儿家常,然后刚刚回来前,看见那娘们儿又出现在了码头,而且脸色惨白,拉着我直打摆子。”
马三娘咂了咂嘴,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些怜惜:“她说大前天夜里,她男人去河边收网。刚钻进芦苇荡,就瞧见几个穿道袍的牛鼻子,深更半夜的,打着火把,跟恶狗刨食似的在河滩上翻腾。”
说到这,马三娘连比带划地掐着指头,脸上带了几分神秘,“她男人吓得趴在泥里装死,没敢吭声。瞅见那几个人手里,攥着几个大夜明珠似的玩意儿,亮晃晃的,把河面都映通明了。”
马三娘冷笑了一声,叹口气:“我就觉得那老头贼精,早上也没把话说全,说一半留一半的。他以为他觉到了什么大机缘,可天上哪有白掉的机缘呐?”
她又坐了回去,摇了摇头:“他媳妇儿说,后来天刚见亮,那老鬼贼心不死,又摸过去看。宝贝是没捞着,倒踩了一脚的血腥气。”
说着又觉得这老头真不是个东西,翻了个白眼接着道:“听他说,那一整片滩子上全是一汪一汪的黑血,地上还落了老大一摊碎鳞片,比巴掌还大呢,作践得不成样子。自己害怕,还跑去特意吓他媳妇儿,这才让我知道了这事。”
马三娘斜睨了云昭昭一眼,十足地不放心:“丫头,听大娘一句劝,这几日少往那河滩走。神仙打架,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避着点,准没错。”
“还有!”马三娘颇为耐人寻味地道:“找男人,这种要不得!记住啦!”
“哦……好的,记住啦!这种男人要不得!”
云昭昭嘴里答应着,脑子还在想着刚刚的事……发光的珠子、碎鳞片、血迹。
这三个看似不相干的词,突兀地砸进了她的心里,长睫轻颤,心中莫名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前天夜里……穿道袍的人……
渡口附近,什么时候突兀地多了这么一拨行踪诡谲的修道者?
他们在河滩上掘地三尺,又是在找寻什么?
云昭昭压住心底那股愈发浓重的惊疑,但面上不露半分。
马三娘虽然再有胆识,也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这世道,凡人知道得越少,反倒越安全。
“三娘,当真是辛苦你了,不是你去打听,还没有这么多消息。”云昭昭缓下神色,认真肯定马氏的功劳,温声道:“且先去歇歇脚,等会儿晚饭,少不得还得劳烦您掌勺呢。”
得到云昭昭的夸奖,马三娘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累,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她摆了摆手,爽利地站起身,反手拎起那根有些年头的木杖便往外走。
云昭昭瞧着她的背影。
这乱世里,藏在泥泞底下的凡人,总有些让人侧目的铮铮硬骨。
怪不得姜子牙愿意娶她为妻呢,还真是好眼光!
然后又想到后世大家取笑这样有骨气的女子为“扫把星”,云昭昭有觉得没眼光的可能是马三娘,找了这样一个男人……
“汪!”
突兀地,后院卒然传来哮天犬一声极为短促、却压抑着凶狠的低吠。
云昭昭脑海中翻涌的思绪骤然被打断,她面色一凛,霍然起身。
哮天犬!
这是怎么了?!
云昭昭身形如箭,几步便掠进了后院。
柴堆旁,哮天犬正紧绷着身躯,黑亮硕大的鼻子一个劲儿地朝着客栈二楼的方向拱。
它看见云昭昭过来,于是已经止了叫声,大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凶光。
虽直觉敏锐,可哮天犬到底心粗,它满脑子都是那碗怪药散发出的挑衅气味,却压根儿没留意到二楼长廊的阴影里,正有些别样的异动。
云昭昭顺着它鼻尖指引的方向凝神望去。
二楼的木质走廊上,那个自称“周信”、身着灰褐色粗布衣裳的男人,正侧身从房门里走出来。
他手里稳稳端着一只白玉似的小瓷碗,碗里盛着不知名的黏稠液体,正颤巍巍地冒着一缕极淡、极轻的白烟。
他端着碗,低头沿着走廊前行。
在经过姬昌那间紧闭的房门口时,他的脚步突兀地慢了一拍。
周信眼皮微抬,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事不关己的冷笑。
随后,他便像个寻常的行脚大夫一般,神色自若地下了楼,穿过前厅,晃晃悠悠地往渡口的方向去了。
“呜——!”
见人走了,哮天犬爪子在地上烦躁地刨出两道深沟,喉咙里溢出滚雷般的低吼,鼻子拼命朝前门的方向耸动。
它明明嗅到了!
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它讨厌那只碗里的东西。里面散发出来的气味,强烈的刺激让它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上去将那瓷碗连同那男人的脖子一同咬碎!
云昭昭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它那双泛红的眼睛,两手温柔地顺了顺它炸开的颈毛,郑重问道:“犬大爷,闻出什么味道了?”
听到这声极其尊重的“犬大爷”,哮天犬那颗硕大的头颅蹭了蹭云昭昭的手心,喉咙里的威胁声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