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眼神一凛,虽然那人十分可疑,但此刻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到底要不要上前把他拦下呢?
她正惊疑不定,后院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与凌乱的脚步声。
“站住!任何人不得擅入西伯侯寝房!”这是负责看守的朝歌禁卫的怒喝。
“滚开!从刚才起便不见侯爷身影,若是侯爷在里面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担待得起吗?!”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推搡和甲胄碰撞的闷响,几名一直贴身保护姬昌的西岐心腹侍卫再也顾不得朝歌禁卫的阻拦,硬是仗着武艺长驱直入,不顾一切地一脚踹开了二楼西伯侯的房门!
“嘭!”
房门砸在墙上。
“侯爷——!”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云昭昭脸色骤变,一按柴堆借力,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冲上了二楼。
姬昌的房间内,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甚至连窗户都是从里面死死闩上的。
可原本应该待在屋里的人,此刻竟凭空消失了!
云昭昭傻眼。
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分头去找!”西岐侍卫们顿时红了眼,个个如无头苍蝇般往外冲。
朝歌禁卫们也傻了眼,若是把姬昌丢了,他们回去全得掉脑袋,一时间整个客栈鸡飞狗跳。
云昭昭死死盯着那扇反闩的窗户,脑海中突兀地冒出马氏刚才说过的那句话——“芦苇荡里穿道袍的人”、“血迹和碎鳞片”。
糟了!
是调虎离山,还是中途截杀?!
“犬大爷,追!”
云昭昭霍然转头,对着跟上来的哮天犬急喝道,“顺着刚才河滩上残留的气味,去找西伯侯!”
然而,一向听话的神犬这一次却没有动。
它蹲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大大的脑袋沉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后,它极其坚决地对着云昭昭摇了摇头。
它不肯去。
临行前,杨戬给它下的死命令只有一个:护住云昭昭。
如今这孟津渡口暗流涌动,各路牛鬼蛇神齐聚。
如果它此时为了一股不相干的气味追出去,一旦客栈里藏着的暗手对云昭昭暴起发难,它就算追回了姬昌,也万死难辞其咎。
“犬大爷,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云昭昭急得直跺脚,可不论她怎么拽,哮天犬就死死钉在原地,尾巴扫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声,却用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云昭昭,寸步不让。
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它也只认它的责任。
各司其职。
云昭昭看着它眼底的执拗,知道指望不上这只“死心眼”的神犬了,以为它只想守在这里等杨戬回来,并说:“在这守着其他人!”
哮天犬继续摇头。
真的是!倔强!
云昭昭咬了咬牙,将涂山给的黑玉牌死死攥在掌心,足尖在栏杆上一借力,整个人从二楼直直跃下,不顾一切地朝着马三娘所说的那个芦苇荡狂奔而去。
「可千万别是调虎离山啊!希望客栈里大家没事……」
她动身的瞬间,身旁就跟着哮天犬。
客栈外,孟津渡口的风拉得极狂。
云昭昭没再管哮天犬,只一味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耳畔风声呼啸。
当她终于深一脚浅一脚地扑进那片半人高的芦苇荡时,脚下却猛地踩空,跌进了一片泥泞。
「西伯侯会在这里吗?可千万别出事啊!」
丹田里的道纹又开始发热,她顾不得脸上的污泥,狼狈地爬起来四下张望。
可时机已经彻底过了。
潮湿的河滩上空空如也,除了一地被踩得稀烂的泥印、大片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以及几片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妖光的青色碎鳞,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云昭昭脱力般地半跪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如擂鼓。
哮天犬靠近,把自己的身体拖住云昭昭,警惕地环顾四周。
现在发生了的一切都不再是那个封神演义了,该不会西伯侯真的会折在这里吧!
云昭昭靠着哮天犬缓神,担忧地捂着越来越烫的丹田。
而此时,在距离芦苇荡不远的渡口栈桥上。
周信正坐在一只翻扣的木船上,手里依然端着那只白瓷碗。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碗里黏稠的液体,任由那苦涩辛辣的药味在舌尖散开。
他隔着起伏的芦苇,冷眼瞧着那个在河滩上狼狈寻找的少女,哼……
这些变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信敛去眼底的冷漠,又恢复了那副怯懦、平凡的行脚大夫模样。
他的目的在这渡口深处,在更黑暗的阴影里。
翻腾吧,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