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我答应过阿涂,我还不能死!」
极度的窒息感中,云昭昭的目光突兀地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上。
那里还缠着杨戬日间为她细细包扎的白布。
因为刚才在泥泞里的疯狂抓挠和此刻的剧烈挣扎,伤口早已崩裂,猩红的鲜血将那层白布浸得通红,甚至在黑水里隐隐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金芒。
金光?金光!
他们两人体内的道纹相融,两命同感,他的因果,如今就缠绕在她的掌心!
「八.九玄功!」
云昭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扬起右手,试图用玄功逼出自己的心头血,再狠狠贴在了死死勒住自己咽喉的黑色触手上!
阐教玄力也许能重伤这些阴邪之物。
只能这样了!
赌一把!
“八.九玄功,至阳破煞,给我——开!!”
她在心底发出一声疯狂的暴喝。
“轰!”
璀璨到极致的金光,突兀地从那团污浊的黑水深处轰然炸裂!
“嗷呜!!”
那净化一切的至阳之气瞬间将那些恶臭毒触手烧得寸寸断裂。
黑鲤妖原本就失了神智,此刻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这股纯阳巨力正面轰中,腹部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血窟窿再度崩裂,大片泛着死气的妖血狂喷而出。
它痛苦地在水潭里剧烈翻滚,掀起漫天带着血腥味的浊浪。
在剧痛中,反而清醒了一些神智。
束缚骤解,云昭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而腥臭的空气,体内的妖力终于重新流动。
云昭昭没有半分耽搁,一把死死揪住姬昌的领口,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妖力,双腿在石壁上猛地一蹬,硬生生破水而出,拽着他重重地跌落在了石滩之上!
“咳咳……咳!”
云昭昭狼狈地趴在地上,吐出几口腥甜的黑水,脸色煞白如纸。
“为什么……为什么?!”
水潭中央,黑鲤妖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浮出水面。
它此时妖力几乎散尽,腹部的重创让它连悬浮都变得艰难,只能死死抠着岸边的乱石,指甲在石缝里抠得鲜血淋漓。
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它只记得死死瞪着云昭昭,鱼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身上明明有青丘小狐的味儿……你也是妖!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些人族的杂碎?!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无故伤害无辜的人?”
它一边痛骂,一边大口大口地喷着混着脏器碎片的黑血,巨大的尾鳍疯狂地拍打着水面,将石滩砸得噼啪作响,在强烈控诉着不公:“你根本不知道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些两脚羊……那些人族的修士!他们拿着法宝,杀我们黄河水族……我的子孙,我的兄弟,它们修了几百年,从不曾害过一个凡人!可他们说杀就杀,把它们按在河滩上活生生劈开腹部,连妖丹都不放过!”
黑鲤妖那张丑陋的鱼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恨意而剧烈扭曲,它一边流着血泪,一边对着云昭昭尖叫:“我杀他们有什么错?!我吃他们有什么不对?!是人类不给我们留活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竟然自甘堕落去当人族的走狗!你帮着他们来杀我,你迟早也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啊!!”
面对大鱼这锥心泣血的痛骂,云昭昭愣住了,伸去扶姬昌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尤其是看着这条被打得遍体鳞伤、内丹被挖的黑鲤,她胸口一震。
「它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有人修在屠杀妖修吗?」
云昭昭死死攥紧了拳头,顶着黑鲤妖那刀子般的目光,追问道:“你说那些人族修士最近在到处屠杀散妖……到底是为了什么?!妖丹对于人修来说并无太大作用?”
黑鲤妖看着云昭昭,随后,它失控地仰天惨笑起来:“为什么?!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我不过是一条在泥水里修了几百年的癞皮鱼,我怎么会知道人族为什么要发疯?!”
大鱼猛地一头砸在石滩上,砸得头破血流,尖叫声在死寂的溶洞里反复回荡:“反正自大半年前开始,整个中原就变了!死!都跟我一起死!哈哈哈哈!”
而此时的地面上,轰鸣巨响不绝于耳。
和黑鲤妖一样,周信也彻底陷入了癫狂,他借由那摔碎的瓷碗残渣为引,疯狂榨取着地下水脉的灵气,将那一汪平静的黄河水化作了吞天噬地的瘟黄毒幕。
巫毒狂澜化作重重水墙死死困住了杨戬,更是顺着破开的屋顶冲天而起,织就了一张腐蚀金身的恶毒罗网,试图将刚刚俯冲而下的雷震子也一并卷入其中。
“滚开!”
雷震子暴喝如雷,风雷双翼拼命振动,带起两股数丈粗细的乾天紫电,在空中与那腥臭的毒幕疯狂绞杀,发出密密麻麻的“滋啦”爆鸣。
杨戬先是感受到了云昭昭在抽他的玄力,身形一顿,后面又被巫毒拖住了脚步,掌中三尖两刃刀每一次挥劈,都能斩断十丈水幕,可那阵法残存的源头却源源不断地从地底反噬,叫他一时之间也难以直接抽身。
地面上的周信并没能得意太久。
随着云昭昭在地底用杨戬的玄功本源生生捏碎了巫毒的命脉,那在地面上嚣张狂舞的瘟黄水墙在刹那间寸寸溃散。
整个溶洞的穹顶在一前一后两股绝强力量的轰击下彻底崩塌。
地面上由周信催动的巫毒水墙已被彻底斩碎。
乱石激射间,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面色铁青地自废墟中一步踏出。
当他看到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满手是血的云昭昭时,那双清冷的双眼刹那间变得猩红一片。
“伤她者,万死莫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