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呵……黑鲤妖躯壳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过来，瞳孔里映着云昭昭的脸。

虽然已经充满了死气，但云昭昭居然还是能从里面感受到一股阴阳怪气的嘲讽味……

这到底是生命力顽强？还是死气堆出了滑稽感？

“不认得……”黑鲤妖不管云昭昭眼神里的试探之意，忍着疼痛，声音断断续续，继续痛骂人族。

它每说出一个字，腹部的伤口便往外涌出一股腥臭的黑血，但仍然顽强开大：“我们水族在黄河水脉里苦修了几百年，不入海、不上岸，从来不跟什么三教神仙打交道。这样的我们……咳咳……有一天夜里，这些人修……丑八怪冲进黄河底捕杀时……他们穿的道袍……花花绿绿……呸！！”

许是太用力，连藏在咽喉里的牙也被一起“呸”出来了。

“那他们去了几个人？”云昭昭看着飞出来的牙，还有它肚子下的黑血，有心想要提醒它精简回答，少说话，但旋即一想，这黑鲤妖也不像是会听话的，于是微张的嘴，又闭上了。

“一共有五个丑八怪……两个头大一些的在动手，另外三个声音呱呱叫的在岸边布困妖大阵……他们都臭死了。”它的鱼鳍在滩里无力地拍击了两下，带起一滩血水，“我那可爱的……草鱼精和鲫鱼精她们当场就死在了阵里……鲢鱼精，是在河滩上被活活生劈的……呜呜……我亲眼看着、看着它的腮被人用一柄漆黑的短刀从中间利落地劈开，然后那些人伸进手去，把妖丹生生扯了出来……臭气熏天的丑八怪……”

许是因为说太多话，太过于难受，黑鲤妖的鱼身剧烈颤抖了一下，扑腾出一片土色的水花，黄河的水，泥沙俱下。

“她们……她们都认认真真修了两三百年啊……两三百年……连河虾都没吃过一支！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天道偏心眼喜欢人族啊！”

好惨！真冤！

云昭昭蹲在它面前，黑鲤妖的话同马三娘白天打听回来的消息，对上了。

当时马三娘说那渔民媳妇说，瞧见穿道袍的仙长在河滩上翻找东西，手里拎着发光的宝珠——按这样来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法宝，那是黄河里鱼妖的妖丹。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把妖丹灵魄如此残忍地强行挖走，究竟是要做什么用？

人修并不能通过妖族的妖丹来提升修为，所以妖族和人族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这场单方面的虐杀……

这洪荒大劫的幕后，到底是谁在疯狂收集这些东西？！到底是有什么作用呢？

“最后一个问题。”云昭昭担心时间不多，深吸一口气，盯着黑鲤妖开始涣散的瞳孔，“那些人残杀完你的同类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黑鲤妖的眼珠子死气沉沉地动了动，语气肯定，“往南。”

又是往南！到底是有什么在南方？

之前杨戬曾提过，哮天犬追踪姜子牙土遁痕迹时，在朝歌西郊的乱石滩上发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遁光。

一条往西去了渭水，那是姜子牙……而另一条，则是往南。

当时因为要寻找姜子牙看封神榜，往南的那条线索当时便被搁置了。

而现在，在孟津渡口肆意屠杀散妖、强夺妖丹的道门神秘人，同样一路往南去了。

南边……大商的南疆，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云昭昭莫名心里一阵慌，长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礁石缓缓站起身来。

转过头时，她看向旁边安静站着没说话的人。

“杨戬……它的一身修为已经彻底废了，况且姬昌和西岐的侍卫也都安然无恙。不若抹去它的记忆，放它回黄河深处，让它自生自灭吧。”没说完的话是，有可能放回去很有可能也是活不下去了。

杨戬负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下腰部分的衣摆被河风吹得作响，勾勒出轮廓。

他没有回答云昭昭，只是平静地把目光垂落在黑鲤妖身上。

而迟迟得不到回复让云昭昭的后背蓦地升起一股凉意。

杨戬要做什么？

“沾了凡人血，因果已定。”

甚至没给云昭昭任何张口辩驳的机会，杨戬背负的右臂微微一震。

刹那间，虚空中寒芒乍现，三尖两刃刀——云昭昭赶紧抬手——“噗嗤！！”

刀锋直接刺穿了黑鲤妖的头颅，将它死死钉在乱石滩上。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纠缠。

黑鲤妖的身体在江水中发出最后一次剧烈的抽搐，那双灯笼大的鱼眼里，最后一丝麻木的光芒也刹那涣散。

最后的最后……它的嘴还半张着。

“哗啦”一声，失去法力加持的缚妖索滑落，黑鲤妖的尸身顺着潮水，慢慢沉入黄河激荡的浊浪之中。

河水翻涌了几下，便将那庞然大物彻底吞没。

水面上最终只剩下几片被冲散的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一两点光，旋即也沉入泥沙。

云昭昭还没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一时脑子空了半响。

为何？

杨戬手腕轻轻一抖，一抹血珠顺着雪亮的刀刃被干净甩落。

紧接着，他双手交叠结印，微微闭目，口中低诵起玉清正宗的《度人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