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条说说往下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她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只是看。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她现在用的微信。陈璐发来的:"考虑得怎么样?"
她没有回。她把QQ空间关掉,屏幕切回测试脚本。第三十七行已经绿了,她继续往下写,写到第四十七行,光标停在那里。
她没有继续。
她从抽屉里拿出前三张便利贴,连同键盘上那张"暂"字,一起摊在桌上。四张便利贴,四种笔迹,但压笔的习惯一样——最后一笔总是比第一笔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把四张便利贴按时间顺序排好,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没有发朋友圈。她只是把照片存进一个叫"2024_待整理"的文件夹,和其他截图混在一起。
然后她打开IDE,在第四十七行下面加了一行注释:
> // 时区已修,待验证
不是她的风格。她写注释从来不用"待"字,她用"TODO"或者干脆不写。
她把这行注释留在那里,没有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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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她下楼倒水。
楼道里有人在修什么东西,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停一下,再一下。她走到转角,看见江屿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只工具箱,箱盖里嵌着一排螺丝刀,从小到大排得很齐。
他在换楼道里的旧灯座。旧的已经拆下来,电线裸露在外,铜芯在昏光里发亮。
林知遥站在楼梯最后一阶,没有立刻走过去。
江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剥电线皮。
"灯坏了三天。"他说,"老周说不用修,我说修。"
林知遥把水杯靠在栏杆上。
"江鱼。"她说。
不是问句。是确认。
江屿的手停了一下。剥线钳的刃口夹着一根红电线,铜芯露出一厘米,在灯光下很亮。他没有抬头。
"你看到了。"他说。
"我看到了。"
"什么时候?"
"早上。"
他把剥线钳放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电工胶带,撕了一段,把两根电线的接头缠在一起。动作很慢,缠了三圈,又加了一圈。
"我以为你不会问。"他说。
"我没问。"林知遥说,"我只是叫了一声。"
他把灯座推回天花板上的底座,螺丝旋进去,第一圈是用手,后面用螺丝刀。拧到最后一圈,他停了一下,把螺丝刀抽出来。
灯亮了。白炽灯,光偏黄,在楼道墙上投下一个很圆的亮斑。
江屿把工具箱合上,站起来。他的裤腿上沾了一层灰,膝盖的位置有两道印子,是蹲太久压出来的。
"那个外号。"他说,"是你起的。"
不是问句。
"是。"林知遥说。
"我只听到过一次。"
"在哪里?"
"走廊。"他把工具箱提起来,箱盖的锁扣咔哒一声扣上,"高二下学期。你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林知遥想了一下。她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但她记得那个场景——走廊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她和朋友靠在栏杆上,公告栏就在斜对面。
"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他说,"但我没回头。"
他提着工具箱往楼下走,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很实的声音。林知遥站在亮起来的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消失。
她没有追上去问"你为什么记得"。
她只是回到工作间,把四张便利贴从桌上收起来,放进笔记本里。这一次,她没有随便翻开一页,而是找到了一个有空白的位置,把便利贴贴平,合上本子。
本子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是她上大学时买的:"记录,是为了不忘。"
她用手指把那行字擦了一遍,灰尘在封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墙外面。她没有拉窗帘。